如果说下象棋两人旗鼓相当,那下围棋的话十个欧阳御澈也不是夏琳瑶的对手!这已经是第五盘了,欧阳御澈被打击的信心全无。他委屈地瞅着他:“瑶瑶呀,你就不能让让寡人吗?寡人可是抛下公务专程来陪你下棋的。”
夏琳瑶淡淡道:“我已经让你四子了。”敢情欧阳御澈还是在被让四子的情况下连输了五盘……“愿赌服输,”夏琳瑶清澈宁定的眸子凝视着他,眼中似有笑意:“帝君想好把什么给臣妾了吗?”
欧阳御澈苦笑。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扳指、银票、钱袋,甚至连贴身玉佩都被她赢了去……“如果瑶儿一定想要,寡人就只好把自己送你。”他语气戏谑,眸色却是无比认真,“你要吗?”
时光就此沉默,宽敞的帅帐内,只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夏琳瑶微微一笑,拒绝,都显得温柔、婉转、不动声色:“夏琳瑶不敢掠人之美,帝君,还是给别的佳丽留着吧。”
欧阳御澈惨笑。虽早已在意之内,但还想要她亲口说出,还是忍不住心底失落。不过,要是她接受了,她也就不是夏琳瑶了。欧阳御澈掩饰般哈哈一笑:“就知道瑶儿不敢要!那这盘棋的赌注,寡人可就赖掉咯!”夏琳瑶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天下群雄齐集燕郊城下,决战要塞!暮色中,一个年轻帝王伫立城墙,披风如火,银盔下的头颅坚定地眺望着远方,挺拔的身影融入了身后的冉冉落山的夕阳中。他冷冷地眺望着城下喧嚣的军队,冷峻得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夏琳瑶就站在他身边,一向深思熟虑得近乎深沉的她,这时候却似是一个正在恍概括梦的孩子,又似是一个正在仿佛思慕的少女。
欧阳御澈的神容融合了婉约与冷峻:“此战一败,朱南便会长驱直入,北宁亦将趁火打劫……瑞麟,将不复存在……”
夏琳瑶轻轻道:“吾当与君携手共死。”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夕阳里,两位玉树临风的人儿在城头向远方遥望,黑沉沉的山脉在背后轮廓出他们的身影,飘逸,挺拔……
深夜,帅帐内,燕郊城全体将领正在做最后的战术安排。“明日一战,瑞麟生死存亡皆系于我等之手,许胜不许败!帝君,臣妾逾越,明日这一战还请帝君亲自上阵!”
众将大惊失色!“娘娘三思!战中主将容不得半点闪失!”元帅一旦受伤势必动摇军心,这一仗就不用打了!
王生虎自愿请战:“娘娘,就让我老王上阵吧!”
“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夏琳瑶好像完全没有反应,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星光:“战场上,只有帝君才能领悟本宫真正意图。”所以明日一战,只有欧阳御澈亲自出马,自己才能得心应手。那种微妙的默契只存在于两人之间。只有他……其他人,不行。
欧阳御澈眼中爆出令人炫目的光彩!“瑶儿信寡人至此,寡人定不相负!”
五十万铁甲兵伏鞍跃马,马蹄声如雷般轰隆鸣响。步兵队列黑压压的如同雪崩似的漫溢整个平原,连看都看都不到尽头。军旗迎风呼啦哗啦的响着,刀枪锵锵铿鸣。
人山人海,刀山剑林,尘烟弥漫。夏琳瑶端坐城头,八风不动。苍天碧蓝,落霞如血,眺望远近山陵壮丽,万里江河水清——最终视线凝聚在眼前欧阳御澈英俊邪魅的脸上:“臣妾在此静候帝君凯旋归来。”
欧阳御澈朗笑:“到时再与瑶儿把酒言欢!”潇洒旋身,红巾扬起凄艳弧线——“我走了!”
高高观战台上,坐着朱南王苏何和朱南名将拓跋牧。朱南第一神箭手尉迟川与二十四侍卫侍立在侧。
“拓拔将军,你说此战胜负如何?”苏何轻道。
拓跋牧笃定道:“此战,本将定要为薰公主和朱南当年降臣之耻一一讨还!”。
苏何:“不知八方军会不会开城迎战。”
拓跋牧不屑道:“黄毛小儿,哪有这等胆量!”
正在这时候,燕郊城大门訇然大开!杀气腾腾的瑞麟军簇拥着一位少年出城迎战。在红亮的霞光映照下,欧阳御澈银铠红巾,冰肌如雪,漂亮的让人不敢相信。龙辰剑就悬在他腰侧,神兵在鞘中嗡嗡战鸣,似在渴望鲜血和胜利!拔剑,指天——“瑞军威武——!”
五十万勇士齐声高吼:“杀——!!”
欧阳御澈位于那冲击阵列的最前端,他一马当先,首先跃进了敌军的刀山剑林之间,龙辰剑血气翻腾,所过之处无不掀起腥风血雨!
“上呀!上呀!杀了欧阳御澈!”敌军倬着长矛,顷着马刀,扑向瑞麟军壁立的人墙!这股势头犹如狂飙,披靡一切,毁灭一切,雷霆般的声势,没有任何人,任何命令,任何统帅所能遏止得住!骑兵冲刺,风驰电掣,两方人马如星辰撞击!死死碰撞在了一起!
城头战旗一转!在敌方士兵震惊的视野里,八方军的轮廓迅速地扩大,急速分散从敌军稀散处穿插而过!这是什么阵势!?位于瑞麟军冲击方向的敌军追着骑兵往回冲,后面的部队一个劲的向前拥挤,推着他们向前,相反方向的两股人潮碰撞,队列乱成一团!城头的夏琳瑶看得清清楚楚:朱南军已把自己右侧翼暴露在瑞麟军攻击正面威胁之下!
墙头旗子连挥三次,刚刚分散的瑞麟军迅速集结形成锥形,闪电般扑向混乱的敌军!一瞬间,瑞麟军爆发出一阵狂喉:“杀!”朱南兵看清了那片反映着烈日的马刀光芒,以及瑞麟城骑兵杀气腾腾的姿势。有些人怪叫一声,掉头就往回跑,但来不及了,骑兵一阵风的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弯腰急劈,一股鲜血喷涌夹杂着头颅飞上了半天!瑞麟军人狂马啸,瞬间工夫,朱南军还来不及集合便被迫投入战斗,很多人被那狂奔而来的马蹄踹翻,被马刀劈砍倒地。
战斗打的激烈,但时间不长,不到一炷香,朱军右翼便被砍杀干净。只见城头战旗倒转,八方军又分散开去。混乱象那石子投入水中激荡起的波纹,一圈又一圈的扩大。朱南虽有两百万大军,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象块笨重的死猪肉似的被瑞麟军一点点的宰割。拓跋牧大惊!“城头谁在指挥?”
苏何不明所以:“将军言下之意……”拓跋牧声音带上了少许不耐烦:“欧阳御澈本人一马当先地杀进了我们阵内,那种刀来枪往、人仰马翻、尘土飞扬的局面,人马拥挤得看不清楚五步开外。他自保尚且不及,根本不可能指挥军队作战!”他感叹,“敌军指挥官是用城头旗帜指挥骑兵行动,用兵手法臻近完美!再这样下去,我军会在混乱中渐渐崩溃。”落日底下几百万人马在混乱的厮杀、逃跑、死亡、流血,杀声、惨叫声、**、马蹄、脚步声混杂,喧嚣一片,城头上旗帜飘扬,自家兵马在气势上完全被压倒了,丢盔弃甲,兵器、旗子丢了一地…拓跋牧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一仗,我们怕是要输了!”苏何霍然起立:“尉迟川,你是朱南第一神箭手!可有把握射死此人!?”他眼睛盯着苏何,右手却指住战场上红巾银铠的欧阳御澈!尉迟川面无表情:“可以一试。”深吸一口气。取箭、拉弓、眯眼、瞄准……欧阳御澈渐渐近了……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着!!”霹雳弦响,羽若流星!三百步外发箭,居然依旧如此劲而疾!
“嗯!”欧阳御澈闷哼一声栽下马背!
“帝君!!——”身边士卒目龇尽裂!
“澈——”城楼上的夏琳瑶眼睁睁地看着他跌落马背!自己最担心的一幕发生了……乍失主将,瑞麟骑兵军心大乱!战局顿时扭转,情势逐渐倾向朱南……夏琳瑶目光一睁:难道自己真要用那最后一招?望着城下千军万马中那个浴血的银铠少年,望着兵败如山倒的瑞麟将士,夏琳瑶忍不住暗自咬牙。“拼了!”城头竖起一张小旗!
“嗖——”几乎同时朔冷的一把羽箭射进苏何的胸腔。
滚烫的鲜血从胸口汩汩冒出,染红了白羽。
所有人都看见观战台上苏何血流满地生死不明,朱南大军顿时慌了手脚!
机不可失!欧阳御澈一跃而起,咬牙折断箭杆!带着半截还留在身体里的箭头跃马而上,直捣黄龙!“瑞军威武——!”
身边亲兵皆被其勇悍所慑!士气大振!“瑞军威武——!!”
朱南军痛失主帅,已然是惊慌失措、混乱不堪的惊弓之鸟,甫一接触便溃不成军。
城头上,夏琳瑶又挥动起了令旗,指挥各路骑军,各就各位,杀向各自的冲击点。在这混乱激烈的战场上,调动各路兵马,对她而言,自如得像在棋盘上调动棋子。她的手指向哪里,便给哪里的敌军带来了马刀和铁蹄,带来了死亡和杀戮。
夜历324年,“震雄大战”以瑞麟军的胜利落下帷幕。此战,朱南共出动两百万大军强攻瑞麟,以失败告终。无论是战略角度还是战术角度上说,瑞军都无可置疑地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