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者:陆芍缘 更新时间:2017/6/1 0:49:09 字数:3521

六月小院,莲花盛放——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竹叶沙沙作响……竹亭中坐着两个人——

夏琳瑶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轻摇着盛着玉液的琥珀杯,笑的云淡风清。

白悠然拾起一枚“马”,笑容慵懒自得:“马五进三,吃炮。”白悠然善攻,他的棋艺有如剑气,有时连夏琳瑶也给他杀招中的剑气迫住,亦曾一时为他锋芒所折。“攻城略池,犹如探囊取物。”这是绝世无双笑着对他的评价。

而夏琳瑶的棋艺也非同凡响,每退守之时,尽蕴反击之机,且攻势中隐含杀伐之气,锐意逼人,往往毁敌于弹指间。她的棋路孤高出尘、另辟蹊径,令白悠然叹为观止,大是折服。不动声色地抬手吃去白悠然的“相”,转眼间,卒子已深入腹地,直捣黄龙!“将军。”她抬眼望他,眉梢间满是笑意。

白悠然暗叹失策,迅速将棋局在心中推算几遍,终于发现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于是很干脆地放下棋子,露出大大度度、坦坦荡荡的笑:“我输了。”

“承让。”夏琳瑶绕着金线的右手缓缓捋过一缕黑长鬓发,雍容华贵,只是眼睛里带着的温暖浅笑,说不出的清华骄傲。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白悠然微皱了眉头,“这几日你的酒量倒是见长不少。”

夏琳瑶敷衍的笑了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白悠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饮茶“对了,你可知七日后的皇家狩猎?”

夏琳瑶放下袖子,“你瑞麟的习俗,我怎么知道?”

白悠然挑了挑眉“你既然这么见外,当初又何必帮瑞麟呢?”

夏琳瑶拾着棋子道:“祸由我出。不愿见生灵涂炭。”

“既然如此,阿琳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替王兄一统这江山。”

夏琳瑶微征一怔,见他话中有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说人话。”

“阿琳——你看看你每天都过得什么日子?现在这宫中除了雨凝,谁还当你是个娘娘?!众所周知,王兄现在极为宠爱莹妃。”白悠然瞥见她握杯的手紧了紧,知道她心中还是介意的,这就够了……“我只问你一句,你可快乐?”

“快乐又如何?不快乐又如何?白悠然,你不懂的,这颗心已经死了。即使是哭出来,痛也不会消减一点点。”夏琳瑶微笑道。收拾了棋子转身离开了。

对这样的无双,白悠然也有几分不忍。一阵心疼:那是怎样的悲哀!……痛了,寻找不到宣泄口,无法将哀伤情绪喷薄而出。累了,寻觅不到栖息处,即使明知终点是悬崖峭壁还得不断前行。

行至宫门前,只见雨凝跑过来。“娘娘,帝君来了,还有……”

“什么?”

“莹妃娘娘。”

“哦。”她心绪很乱,不知该说什么。还有,她竟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令他这么快忘记当初两人的誓言!

残阳如血,将整片天空染得惊艳的红,金碎的光芒笼着整个庭轩,像一个一碰即碎的幻梦!

踏进时,夏琳瑶便后悔了!她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了……熟悉的场景,迷蒙中似乎还能捕捉到两人嬉戏缠绵的画面,她的心犹如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着,痛得无法出声,所有的疼痛嘶叫都隐藏在破碎的胸膛……站在那间充满无数缠绵的寝居前,夏琳瑶深深地吸了口气,纱帘内一阵安静,除了……床榻吱呀轻响和女人吟哦声……来之前,对所遇见一切本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可是,当空气肆意地漫溢着浓浓春欲气味,意地漫溢着浓浓春欲气味,当声声娇欢暧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膜时,她,心痛如绞…… 转身便要离开。

“谁允许你走了!”陡然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帘内扬起!

透过迷蒙的目光,她看到一双大手从帘内伸出,一挥,纱帘轻如一缕云烟般,飘在清冷的空气中……

“这所轩阁,寡人现在已赏给莹妃了。”

“哦。帝君喜欢就好。”

突然欧阳御澈将夏琳瑶禁锢在铁臂中,拉进内室,猛地将她推向大床——

“给寡人滚——”欧阳御澈陡然怒吼,令两个女人都微微一震!不过数秒,夏琳瑶绝望地意识到,他吼的是另一个人!

夏琳瑶蓦然朝门口欲逃出去!“想逃?”欧阳御澈一声威怒,大手一挥,强劲的掌风霎时将房门牢牢关上。夏琳瑶一惊,刚转身,坚硬伟岸的身子便袭上前来!夏琳瑶反射性地扬起手掌,却被欧阳御澈铁钳般的手掌紧紧擒住!

“你还想逃到哪去?此刻,这世上还有谁能保住你,嗯?”他脸上布满阴霾,盯着她,一双寒眸渐渐地转狠……

下一刻,夏琳瑶下巴被用力捏起,直直对上那道鹰眸——幽眸一缩,他大手一扬——裂帛声,伴着女人绝望的嘶叫,响彻整座幽梦邑,如一场浪漫致美的幻梦,顷刻崩塌,飞灰烟灭……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身上如恶魔般的男子,心就如这满地破碎的衣料般,残破不堪……滚烫而狂肆的吻疯狂落下,印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夏琳瑶侧着头看那夕阳,那姿态犹如白鹅昂颈悲鸣般,凄美而绝然,她无力地低喃。“阿澈……这段爱情,你一手造起,一手毁灭。是你逼我恨你。”泪倾泻而下,她的情绪渐渐地冷却下来,因为心早已分崩离析,化成粉末,漫溢在无边的黑暗中,没有憧憬、没有未来、没有光明、没有出路……

陆络宫

欧阳御澈披着奏折,没由得一阵烦躁——

正想着,突然门外一侍卫神色紧张地走进殿门:“帝君——琳幽轩起火了”

传话侍卫刚落下话,欧阳御澈手一抖,毛笔猛地坠落于地,在寂静的夜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当眼前一片漫天火光,熊熊地映入欧阳御澈澈眼中时,他的心狠狠一震!瑶瑶——他脑子轰然作响,顿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前快步奔去。“帝……帝君。”救火的太监们看到欧阳御澈一脸急色,忙参拜。

“快!今天不把人救出来,你们统统给寡人陪葬!”焦急的怒吼声,令太监们忙起身,泼水,呼喊,一时轩在乱作一团。

陆络宫,灯火通明,却一片寂静无声。

朔冷笔直地跪于轩辕殿内,俯着头不敢直视此刻冷鸷阴寒的欧阳御澈。大殿之上的人,屏着呼吸皆不敢出一声气息,生怕一不注意,在盛怒之下丢了性命。

直到,传话侍卫小心翼翼地走进大殿:“帝君,琳幽轩火势已灭,里面已烧成一片废墟,除了……”

“除了什么!”欧阳御澈幽眸盯着侍卫,暗深得如抹不开的墨色一般,令人不敢直触。

“除了……一具烧成炭的尸骸,还有这个。”侍卫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双手呈递一件包着锦布的东西。朔冷忙上前接住,他微微打开一看,脸上顷刻变色!

看朔冷双手颤颤的,迟迟不上传,欧阳御澈浓眉紧拧,强忍住心头那股不安,阔步上前,猛地从他手上夺过,扯掉锦布——心猛地狠然一痛,急气攻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胸口漫开,“噗——”——”欧阳御澈捂着剧痛的心口,吐出了一口鲜血!“帝君——”众人惊呼!“滚——都给寡人滚出去!”欧阳御澈紧紧攥着手中之物,眼底痛意滋生,如困兽般嘶哑地一声大吼。众人纷纷离开陆络宫。黑眸紧紧盯着手中已被大火烧成焦色的莲玉。

“为何不带?”

“弄坏了怎么办?你赔!”

想到此,欧阳御澈感觉心脏被活生生撕开一般,痛得无法呼吸!身子如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摇摇欲坠。意识在一点点的模糊。蒙眬间,依稀仿佛,只余下一个孤寂淡雅的身影,只余下一双冰冷白皙的手。那仅剩的世界,奄奄一息倾塌——汹涌而来的情感一瞬间淹没了欧阳御澈,死死抓着胸口,痛的喘不过气。脸上突然起了阵不正常的酡红,艳艳如晚霞般瞬间浸染上了他惨白的脸,他突然弯下身,开始咳嗽,越咳越重,越咳越急,直至最后,唇角出现隐隐血丝。一波又一波的眩晕感潮水般袭来。在众人惊呼声中,他淹没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白悠然看着地上哀哀**的护卫,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不是让你们好好照看帝君吗?人呢?”

“帝君刚醒就要出去,属下想拦,结果被帝君打倒在地上。”

朔冷悲伤地站着,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个清贵无瑕、绝代风华的女子已经离去。甚至连提及死亡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如许忧国忧民。如此才情无双。如斯惊采绝艳。——竟也逃脱不了冥冥之中造化万端的捉弄……连他们都不忍相信,更何况是至情至性的欧阳御澈了。

他伸手捂脸,遮住眼睑,感觉温热的眼泪纷涌流下。瑶瑶。从没想过那个常挂在唇边的名字,竟会在某天,令自己光是想起就痛彻心扉生无可恋。回忆如流光的碎片,静静流淌过他身边。欧阳御澈猛然一个激灵!不,我不要只剩下回忆!欧阳御澈想再看见你啊——哪怕一面!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院,充溢着他此生最为绝望的恐惧。“瑶瑶,求求你不要躲了……出来见我呀!”

“阿澈在这里。”

“别闹了……真的……”

“别丢下我一个人。”

“瑶瑶,我错了,对不起——”

当白悠然找到他时,后者正抱膝缩在墙脚,宛如一个被抛弃的、一无所有的孩子。

听他念叨:“瑶瑶,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我错了,对不起——”白悠然看着身后的白衣之人。 转过了身,运功离开了。

“她是心死了,方才自焚的。”

“是我逼死她的。”欧阳御澈起了身,黯淡的目光,霜白的鬓发,消瘦的背影,让所有人感觉到了深沉的悲哀,刺骨的疲倦和水一般——那不该是二十三岁年轻人该有的绝望与苍白!

“王兄……您……”白悠然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想劝他“斯人已逝,生者当坚强自勉”但看着欧阳御澈那触目惊心的霜白鬓发,不知为何,话都哽咽在了喉咙。

欧阳御澈依旧笑得温暖耀眼:“让诸位担忧了,寡人已经没事了。”

白悠然有种感觉。经历大难之后,欧阳御澈竟象脱胎换骨了一般,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现在,已经根本无法从眼神和表情觉察他的真正想法了。那一刻微笑着的欧阳御澈,竟是像极了夏琳瑶。白悠然忽然很想哭。人,可以爱到什么地步?爱到,表面仍能不动声色微笑,内心却以常人难以发觉的惊人速度衰老,直至最后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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