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陆芍缘 更新时间:2017/6/1 9:44:56 字数:3690

“传寡人军令,瑞麟立时进入全城备战状态,三日之后,起兵南下!”欧阳御澈眼神深邃而决绝。

“帝君三思啊——”

“帝君三思——”

“眼下下内忧外患,不利于我方啊!”

欧阳御澈傲立于上方,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意、已、决!”

“帝君——帝君!”一个小将抬起头喊得声嘶力竭,“瑞麟城刚经历与朱南的大战,元气未复,贸然行军一旦惨败,瑞麟军就将面临灭顶之灾!帝君请三思,眼下决不能一统天下——”

欧阳御澈冷冷俯视着他,目光嗜血而疯狂,**的手已握住龙辰剑的剑柄。

小将立马打了个寒战迅速应命:“得令。”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废话一个字,欧阳御澈立马就会令他血溅五步!

一道消息雷霆般震惊天下!

瑞麟帝君,年仅二十三岁的欧阳御澈,倾全国之力挥师南下,血战天下!瑞麟城内兵力空虚不设防守,瑞麟军军已破釜沉舟,没有退路!全天下人都在惊叹:欧阳御澈疯了!瑞麟军攻城掠池兵侵如火,北度守将未战先怯望之风靡,竟让他一路势如破竹攻打到了兵家必争之地——乐城。

离北度皇都仅余六十里!没有人能够阻止孤注一掷的瑞麟军,疯狂了的欧阳御澈!三十九座城池在马蹄下洒落一路血色的妖娆,如一幅尽情湛放的鲜红画卷——瑶瑶,我要整个天下为你陪葬!

恒王府

清晨乳白色的薄雾将清寒小院笼罩得依稀朦胧,而飞鸟宛转的掠过,在树梢间划出极美的身姿。庭院中央,一个白衣女子正端坐抚琴,依旧淡然自若。

沉闷窒息的小院因为她而显得素雅幽静。匆匆而来的脚步打断了舒美悠缓的琴声:“阿琳——他疯了!”

女子微皱了眉头。“什么?”

“王兄起兵要一统天下……瑞麟军连下三十城,快打至乐城……天下缟素。王者一怒,哀鸿遍野,血流漂橹!他要全天下为你陪葬……”

“嗯。”夏琳瑶看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忽的扬声:“悠?我想飞鸽传书,你帮我拿纸和笔。”

白悠然怔愕须臾。以她的骄傲要强,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绝对不愿意别人帮他,遑论这么件轻而易举的小事了。纸和笔不就是在她面前吗?

“怎么?”夏琳瑶转向他,依然温润如墨玉的眼眸。

白悠然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她没有反应——从宫中出来后的她依旧处变不惊,淡静若水。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然而,这样的她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似乎,变得更孤僻,更忧郁,也更纤细敏感。开始喜欢呆在有光的地方。以前从不知道她竟如此渴望亮光。甚至晚上睡觉之时,也要点一盏彻夜不熄的油灯。一有风吹草动便会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怔怔盯着烛火发呆,一夜无眠……

“在哪里?”

“阿琳……它就在你跟前。”

既然已经在他面前瞒不下去了,夏琳瑶卸掉了伪装,静静道:“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梁柱砸了下来……后来我就看不见了。”

白悠然哽咽道:“阿琳……阿琳…… ”

夏琳瑶依旧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纸和笔在哪里?”

白悠然发出一声宛若野兽濒死前的凄厉呜咽!将东西拿给她。

欧阳御澈,她想到这个名字,胸中一阵抽痛,骤然间只觉两个月过去,失望与疲惫,已让她疲倦不堪。

她书一张便条,摸索着放入白鸽爪间的竹筒中。玉手轻撒,白鸽扑腾腾振翅,抖落几片雪白的羽毛,带着无数祈盼和思念,在青空中掠过极美的身姿……夏琳瑶遥遥目送着展翅翱翔的雪白信鸽,启唇:“阿澈,我还活着呢……”

“悠,你说人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白悠然抬起头,发现她脸色如水,波澜不兴:“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得失之间,才知眼前最应该珍惜的是什么。”不是权势地位,不是功名利禄,甚至不是名垂千秋,只是心爱之人…而已。

从来没有反驳过她的白悠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低声:“如果爱得像你和王兄那么痛苦,我宁愿不要。”

无双宽容地微笑。一双剪水双瞳却像倒映着夜幕星河灿烂:“所以说,你还不懂……”

白悠然转过目光,不忍再望她。

“如果有个人可以让你不顾一切地愿意陪在她身边,可以让你甘为他牺牲一切……等到那一天,悠就会懂了。”

这个冷清眼睛里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色彩:“可是既然痛苦,又何必爱下去呢?”

夏琳瑶深深的一个呼吸,笑得静谧如月。雪衣女子淡淡说:“即使痛,也想爱下去……这才是爱情呀。”

白悠然霎时泪水盈眶!这样的绝世女子,理应得到祝福,可为何,上天要让她活得如此艰辛?一道坎后,又是一道坎。无穷无尽的痛楚与磨难。这两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不幸。同时也是,最大的幸运……

“阿琳,”白悠然擦干眼泪,力求语调的平稳,“可否想过,如果帝君见你若此,他会有多痛苦?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石椅椅中的身影微一战栗,却立即稳定如常:“我不会让他知道。”夏琳瑶朝他微笑:“悠,至今为止除了你,还没有一人注意到我已然失明,今后也不会有人知道。”淡淡威严笼罩着这个目不可视的白衣女子:“即使瞎了,也依然是绝世无双!”

白悠然抬头,见她轻轻将手中茶盏搁上桌案,姿势行云流水,方位分毫不差,水面甚至一点波纹也无。只有他才知道,这个常人轻而易举的动作,由白衣女子做来却要花上百倍的难度!

薄薄的纸张在欧阳御澈手里微颤,上面只有一行字——邀君琳幽轩一叙。

独属于她的字体……熟悉的,魂牵梦萦的幸福过去。欧阳御澈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狂喜、迷惑、悲伤、焦虑、担忧、庆幸……种种情绪一一闪过他的眼睛。最终,所有感情从他眼睑中涌出,汇成泪水滑落他俊美的脸。他的瑶瑶——多半还活着呀!

那个他世上唯一的牵绊,那个他刻骨铭心的殇恋烙印。

夏琳瑶的名字早已熔尽欧阳御澈的骨血,血脉相连。

他的呼吸早已和她的脉搏保持相同的频率得闻他离去,他的心脏如十指洞穿般绝望疼痛!如今——用力按住胸口,那本已死寂的心脏又开始在胸腔中缓慢,却有力地跳动。晶莹泪水蜿蜒流下——原来,人是真的会喜极而泣的。

认镫扳鞍,纵身上马:“朔将军,寡人要回宫一趟。这两三天瑞麟军就有劳了。”欧阳御澈在马上淡淡颌首。倏地一扯缰绳——“驾!”骏马昂首嘶鸣,疾掉马头飞驰出营。看着那一骑绝尘的玄色身影,朔冷心中郁结,百感交集。

已至九月下旬,樱树早已零落满树黄叶,抛洒一世繁华。树下,秋千上,白衣飞扬—黑发似墨,目迷盛颜华光,眉清凌傲远山。淡淡晚风里,她冰绡缟袂,素带随风,纤巧飘渺似欲飞去。

欧阳御澈的视线从刚才起就未移开过。距离越发的靠近,终于再度完全看清了眼前的人。真的是她!曾经以为天人永隔的夏琳瑶,活生生的瑶瑶啊。那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的疲倦焦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无双只觉双臂一紧自己便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随后对方急促的喘息流淌着隐隐复得的欣喜,从四面八方揽了过来。夏琳瑶没有说话,只怔怔任他拥着。

静静感受着怀中那单薄熟悉的身躯,感受着冰冷暗香带给自己的安详平静。自己曾向上苍祷告,若得再度与她相拥,便是倾尽所有,叩遍漫天神灵,折寿半生,也在所不惜。我的瑶瑶还活着呀。

夏琳瑶闭眼感受着他,以前欧阳御澈就如一把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夺目耀眼,即使身处万人中,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来。而今的欧阳御澈,更有成熟男子的魅力,气质升华而内敛。深不可测,无懈可击。宛如藏在剑鞘里的绝世神兵,在未亮剑出鞘时,任何人都无法揣度这柄神器究竟会怎样削铁如泥,切金断语。

看到她,欧阳御澈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如何倾吐,思来想去,最后只问了一句最平常不过的问候:“瑶瑶,你还好吗?”

无双微笑。千军呼啸,万马奔腾,伏尸百万,血流漂桨,飞骑攻破雄关,铁军横扫万里。天下局势因他改变,风云大事从他手而出。但他却只对自己轻描淡写说了六个字:“瑶瑶,你还好吗?”那已是——历尽繁华返璞归真的境界了。无双水眸流转,清冷目光看着前方,淡淡道:“帝君不是要攻打北度吗?我以为帝君不会来呢。”

欧阳御澈扯住她的袖子,撅嘴撒娇,孩子气的不满:“瑶瑶,你怎么都不看我一眼呀!”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冲上夏琳瑶喉头,她抬头,眼波如水波间生出明月一轮,滟滟千里。既然我骗过了所有的人,那就可以骗得过他。“帝君……要打天下,夏琳瑶陪你便是。”

当白悠然见到欧阳御澈时,后者正坐在台阶上。火红的宽大的披风在他周围铺散成一圈血泊,衬托着苍白的虚弱容颜,有一种花落成冢的凄厉哀艳。恭敬行礼:“帝君——”

欧阳御澈抬起眼,疲倦低沉的声音让白悠然联想起自己路遇的一个风雪夜归人。孤寂,寒冷,疲惫,无奈。“寡人等你很久了。”

“帝君趁娘娘忙于军务而召唤在下,不知有何要事?”

欧阳御澈将脸深深埋进手中,感伤如水一般:“瑶瑶来时定要你来想必你一定知道的。寡人想知道,瑶瑶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白悠然闻言一惊,旋即一喜,然而最后浮上心头的却是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白悠然在心中默默道:阿琳,谁都可能被你骗过,唯独他,是你骗不了的……因为,他是欧阳御澈啊。当下,白悠然把自己所知的徐徐说来。

白悠然说完后,欧阳御澈默默点头,然后摇头。噬心锉骨之痛,想来也不过如此。人生最悲哀的不是从来没有得到,而是在得到之后又被硬生生的夺走。

不远处的廊柱后,夏琳瑶悄悄转过身。就在他背对过欧阳御澈的那刻,忽然痛得想流泪……明明瞒过了天下人,为何独独瞒不过你?欧阳御澈,为何你能一眼认出夏琳瑶已经……看不见了呢?

欧阳御澈见到在屋中静坐的夏琳瑶。苍白的面容。黯淡的眼神。轧过的是他满目疮痍的心。然后,她抬起手,略显纤细的手腕让人疼得心惊。阳光一点点透进窗,撒的满室亮堂。而白衣女子的手仿佛要去,触摸阳光!只不过,指尖在触碰到了窗户油纸后,宛如火灼般瑟缩了一下。然后,他静静笼袖缩手,端坐高华。站在门外的欧阳御澈没有走进去,无力倚在门边,不知该怎样擦亮他伤神的眼光。有时,明明痛的不是自己,但却会比那个人更疼,也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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