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作者:陆芍缘 更新时间:2017/6/3 14:28:27 字数:2724

夏琳瑶凝神一看,人非旧,褪去了青涩犀利,霜白的鬓发染尽沧桑。只是那眼中深情,一如既往。桂花纷飞,铺天盖地,明媚的阳光铺洒在眼前玄衣男子的身上,他的笑轻柔温暖,散发令人沉溺的耀眼光华。今生今生与你相伴。乱世繁华,风雨人间。夏琳瑶抬头一笑。直到全部力气流失殆尽,恢复疼痛的知觉,忽觉面上濡湿,欧阳御澈一愣,用手一摸面颊,竟是一滴晶莹滑落右眼。看见夏琳瑶擦去左眼滚烫的泪珠。将脸深深埋入膝中,抱膝而坐。“别看。”然后,坚强如你,却在那一刻再度泪如雨下!

欧阳御澈虽看不见你泪流满面,只知右眼流下的泪水却像决堤般纷涌便知道是你哭了。“瑶瑶…”她不应。只有一声从喉咙中挤出的呜咽蓦然响起。泣不成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也没有力气去分辨,流泪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他。同样的情形,同样的人,只不过,心已满目疮痍,身已遍体鳞伤。明晓这千载圣明终会化土成灰。知道这万代江山也会摧枯拉朽。玄衣男子蹲下身,为哭泣的白衣女子温柔拭去眼泪。

北度皇都

御花园

难得绝世双骄有闲暇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欧阳御澈向往道:“唉,什么时候才能天天如此清闲呀?”

“待天下安定后。”

欧阳御澈忍不住相询:“瑶瑶心目中的‘安定’是指?”

“天下统一。”无双清雅微笑,“只有当那时,瑞麟才可算真正安定巩固,盛世太平。不然的话,哪怕各国相处和睦,那和平也只是暂时的。你我哪得真正清闲的日子?休战期限已到。”

欧阳御澈深以为然:“一劳永逸果然是上佳之策。”

苏克撒平原

不到一万的瑞麟骑兵,急风暴雨般砍杀着朱南军,人马呼啸如风,铁蹄轰隆震撼大地,势如急风暴雨,又如高山雪崩,势不可挡。瑞麟骑兵所到之处,犹如狂风吹倒草原,朱南溃兵成片成片地被砍倒,马蹄践踏人体,血肉横飞,惨声不断。

战局呈一面倒的形势,胜利已被瑞麟军收入囊中!夏琳瑶双手笼袖,淡淡传令:“鸣金收兵,穷寇勿追。”又是一场大捷!!将士们激动地满脸通红!细数开战以来的三个月,从燕郊城起兵,破储郡,破诶云,连下数十城,兵侵如火,势如破竹。将士们震惊发现:帝君自领兵以来还未尝一败!“迎辉”“震雄”“狂澜”……一连串赫赫战功挂在欧阳御澈身上,令这个少年君王的声威一时无两!

“瑶瑶。”他红巾银铠,走至他面前。依然那么的英气逼人。他站在那里。精致银盔下,是深邃而锐利的剑目,抿紧而轮廓分明的嘴唇。昔日还略显稚气的白皙脸庞已被战争和苦难磨砺成轮廓分明的棱角。犹如百炼成钢,顽石被炼成圭玉。邪魅,英挺,冷静,自信。气度从容,动静无瑕。如今的欧阳御澈已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欧阳御澈突然将身形一矮,单膝跪地,与坐着的夏琳瑶双目平视:“我回来了。”

这一句,胜过世间千言万语。

没有人知道,瑞麟帝君每一场战役结束后,所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对她说的那句——瑶瑶我回来了。

正当瑞麟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时候,形势开始逆转。震惊过后,各国权贵开始惊醒过来:欧阳御澈夏琳瑶兵锋犀利如此,若等他两人攻克了朱南王庭,夺取了朱南地盘,只怕下一个就要拿自己开刀了!连拓跋牧都敌不过他们,单打独斗我们谁是他们的对手?祸无宁日啦!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联盟形成了。朱南新王苏厉、北宁军当权新贵霍佩习、倭奴沿海郡大名洪都、南敏国主毅飒,还有无数诸侯国——而他们的敌人却只有不到百万兵马。他们害怕的并非瑞麟,而是绝世双骄!

绞杀联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从东南,从西北,从海岸,从内陆,从各地通往苏克撒平原的大道上,兵马遮天盖日。明知实力对比悬殊,欧阳御澈越战越勇,他的孤军竟然与四国联兵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占了上风:三个月之内与十八路军队作战,击垮了其中十一路,击退七路,瑞麟军在苏克撒平原创造了旷古绝今的辉煌战绩!绝世双骄迸发出最灿烂的光芒,锋芒无人能敌,但也因为那逼人的光芒,使得他们的敌人更加坚定了铲除两人的决心。他们怕这两人,也正因为怕这两人,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这两人。绝世双骄一日不死,四国权贵寝食难安!瑞麟军在苏克撒平原纵横驰骋,打垮了一路又一路联军,但更多的敌人依旧源源不断地开来。欧阳御澈夏琳瑶越是强悍,他的敌人就越是团结,为了对付他们,四国诸侯们搁下了一切新仇旧恨,“绞杀联盟”越打越是壮大——这是两个人对抗四个国家的无望战争!瑞麟军已经不是为生,而是为死而战了。

欧阳御澈俯卧在床榻上,感受着冰冷纤长的手指在自己**上移动摩挲,呼吸微微有点急促。冰冷的触觉,却带来火热的、难以言喻的燥热……真是香艳旖旎的折磨呀……顺着他的目光,夏琳瑶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冷。“抱歉,我应该先把手暖暖的。”

“瑶瑶的手,为何一直如此冰冷。”

夏琳瑶平静淡然:“我自幼杀孽过重,身上杀气太烈。”杀气太烈,容易损伤命数。

欧阳御澈心中一痛!回眸望去:即使身处修罗沙场,她仍是伶仃白衣,干净出尘,眉目间的寂意冷若刀锋。“不对。”欧阳御澈脱口,“瑶瑶是天上谪仙,寡人才是血腥满手的妖孽,死后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伏尸百万,流血漂桨,哪里是神仙所为?”夏琳瑶自嘲一笑,目光却是俯视众生的慈悲:“你我造此修罗杀戮,都已一身血腥……不过我最

近在帝君、为瑞麟军将士诵念经文,以期减轻杀孽罪过……”

欧阳御澈静静凝视她,想起三天前大战过后的场景——

两兵交锋,战场上剩下一堆血肉模糊的尸山,堆得足足有一米多深,所见之处,堆积如山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被踩得稀烂,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来,只剩下一种暗红色的、难以形容的糊状肉酱飞溅得到处都是,断肢残骸洒落各处。

欧阳御澈当时就跪在尸山血海中。脚底下有一条“溪流”,只是这条溪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浓稠鲜红的血液,血水在低洼处积满了,又顺着地势向远处流去,一路冲刷着泥土和杂物,潺潺流淌着。反胃,窒息,绝望,阴冷、血腥……种种负面情绪压得方君乾几近崩溃!只觉自己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欠奉……然后,他看见了血色中的那抹纯白——白得如此干净、耀眼、纯粹。于是,杀戮愈加血腥,白净逾显纯粹。他听见自己沙哑声音对那唯一的洁白说道:“别过来。”不愿她为自己踏入这杀戮之地,不想看见如此纯净的白色沾染上污秽血腥。这丑恶,这罪孽,这一切的一切,只要自己背负就好!!自己背负就好!!

“阿澈”隐隐听到清冷淡雅的声音。凝视着那一汪不断扩大的血泊,夏琳瑶眼中神色复杂。突然,她抬脚重重碾进了血泊里,洁白的衣袂和裤脚顿时被溅得猩红一片。就在这尸山血海间,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天地间只剩下了她的话——“欧阳御澈,站起来。”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这修罗地狱,不只你一人,我亦会陪你一起。所以,欧阳御澈,站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清贵无瑕的白衣女子为他踏进了这片血海,对自己说:“欧阳御澈,站起来。”眼前不见了江山无限,只看她的脸……瑶瑶,除了你,这条路谁能与我走遍,谁又能陪伴我携手百年?欧阳御澈朝她笑了笑。两手支地,一用力,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接着便是那句——“瑶瑶,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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