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教授指导的‘剑术实战’课更像是一场训练。主要内容包括挥剑练习、对练,或是参与低等级魔兽的讨伐任务。
剑术实战课一直很受欢迎,课程内容反正是必须做的事,能顺便拿学分岂不是更好。
更何况,剑术学部大多是崇尚体力的人。比起在教室里绞尽脑汁学习理论,他们更喜欢挥洒汗水、活动身体的感觉。
然而,今天的课堂上却感受不到往日的活力。原因很简单,本该专注于训练的学生们,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某个人身上。
那个‘某人’毫无疑问就是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克劳德。
被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老实说,他并没有战胜塞瑞亚的自信,上周的自己究竟…
“与魔兽战斗久了,肌肉变得诚实。”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激烈的攻防战中,难道是要观察对手的肌肉是如何运动的吗?
即便有那般敏锐的观察力,也无法看透被衣物遮掩的部分。
过去一周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塞瑞亚·尤尔迪娜,拥有上天赐予的才能并毕生磨砺的对手。
克劳德正茫然地挥舞着剑,不知不觉间,德雷克教授已悄然来到我身旁。
棕色的头发,脸上横亘着一道疤痕,还有那曾追捕魔物,踏遍禁区而拥有的强健体魄让人难以相信他已年近花甲。
他抱着双臂,看着少年挥剑的样子,随后用欣慰的语气说道:
“杀气收敛了不少啊。”
“……啊?”
德雷克教授只是笑着点点头,用手抚摸着浓密的胡须。
“做得很好。上次出剑时,你的剑已经被强烈的想要杀死某人的目的吞噬了。当然,到达极致确实会诞生出可怕的杀戮之剑,但若变成一个杀人无感的疯子,那就毫无意义了。”
这似乎是在谈论那些年长剑士们所信奉的‘精神论’。当然,在剑术上,精神的重要性是常识。
因为控制魔力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只有达到心境的提升,才能迈向更高的境界。学院里强迫剑士们学习理论并进行冥想,背后自然有其充分的理由。”
然而近来,这种‘精神论'也面临着诸多挑战。一些剑士将‘精神论'视为某种‘精神万能论',而这被批评不够理性。
修炼终究需要适度休息与营养摄入相结合。但一些剑士基于精神论,往往会将剑挥舞到极限视为锤炼精神。
愚蠢的想法。至少年轻一代的剑士已不再遵循,除非是那些能将治疗药剂当水喝的高阶贵族子弟。
心境的不同决定了剑道的差异,这也是那些深信精神论的剑士们的特征之一。若无法将心象化为剑道,剑便只是随挥随动的工具罢了。
德里克教授对上克劳德略显尴尬的目光咂了咂舌,那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反应。
“我说错了?我很清楚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精神力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当你陷入危机时,潜能唤醒难道不是依靠这个?”
这下麻烦了,恐怕得听德里克教授滔滔不绝地讲上几十分钟的英勇事迹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从他那些陈年旧事中脱身时,对方却愈发得意地继续侃侃而谈。
“最重要的是,无法保持身体与精神的平衡就容易露出破绽。比如头脑中找到了箭的轨迹,身体却跟不上。又或者隐藏意图的技巧不够娴熟导致身体的反应直接暴露了心思……”
“是,我明白了。德里克……等等,您是说,我隐藏意图的技巧还不够娴熟?”
这句话的语气似乎在哪里听过。
德里克教授似乎很高兴年轻人对他的话感兴趣,更加兴奋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经验。
“是啊,你还没有太多与经验丰富的敌人交手过吧?光靠对练是体会不到的,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才能领悟那种直觉……对付低水平的敌人时或许无关紧要,但面对高水平的对手时,那种感觉就会浮现。啊,那家伙已经完全看穿了我的行动……”
“不,这真的可能吗?”
然而,实在无法理解。他说凭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常理来说,这不太可能吧?光是和对手周旋就已经让人精疲力尽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察觉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呢?”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颇为有趣,德雷克教授再次捋了捋胡须,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可以的!当然,我也曾像你这样想过,‘那些不都是虚张声势吗?’但高手的境界广阔而深邃,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说着,德雷克教授用他那像锅盖一样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克劳德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少年陷入沉思,直到他走远之前才开口问道:
“德雷克教授。”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凝视着克劳德。
“……那么,我们之中有多少人能达到那种境界呢?”
德雷克教授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语。
“你们还不行!至少得是首席或次席——三年级以上的。”
也就是说塞瑞亚也还没达到那个境界——隐藏气息、察觉蛛丝马迹的境界。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自己也还没达到那种境界。
答案隐约可见,却因能力不足而无法触及,真是令人沮丧。
处境凄凉啊,深深叹了一口气,偷偷瞥了一眼那灼人的视线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的塞瑞亚·尤尔迪娜。
好吧,拼了。
在心中给父母、哥哥、妹妹,还有莱耶和希琳留下了遗言。不知为何,克劳德有种预感,今天会是个漫长的一天。
……
“那个,克劳德前辈。”
课程即将结束时,大家都在擦拭自己的剑,准备下一节课或享受片刻的闲暇。
正和希琳闲聊的克劳德祈祷今天能平安无事地度过,然而,主神阿鲁斯似乎对其平时的信仰生活颇为不满,无情地粉碎了他的愿望。
塞瑞亚·尤尔迪娜站在面前。无论何时看她,那容貌都美得令人惊叹。灰色的头发非但不显暗淡,反而透出一股古典的韵味,而那总是紧绷的神情,更是与她的美貌相得益彰,宛如一件冰雕艺术品般,凸显出清冷的美感。
如此美丽的女子,此刻在克劳德眼中,却仿佛是从冥界降临的死神。
“请、请赐教……啊!请、请指教?”
这是复仇呢。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她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塞瑞亚的脸涨得通红,深深低着头的模样相当可爱。若是性格再开朗一些,想必会深受大家的喜爱吧。
然而此刻是致命的可爱啊,根本没法逃之夭夭。
更何况,就在今天的课程开始前,自己还对锡安夸下海口。早知事情会变得如此棘手,克劳德绝不会说出那种话。
“啊,啊!说起来,克劳德哥之后还和我有约……”是希琳。
“没事的。”
然而,在她抛出的救命稻草还未落地之前,克劳德便用认命的语气打断了。
“反正无论如何都想打一场吧?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是的。”
塞瑞亚安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现在回避也无济于事。
一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倒不如说,如果一直被这种紧迫感追赶,连血液都要干涸了。
挨打也要趁早挨。
“好吧,那就来一局吧。”
见自己答应,塞瑞亚冰冷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仿佛她头顶上冒出了一个感叹号似的,随后微不可察的笑容如花般绽放。
克劳德只是咂了咂舌,径直走向位于剑术训练场中央的比试场。
今天算是白费了。不过,既然是病假,至少不会被扣分吧——少年一边走,一边这样想着。
嘈杂的喧嚣声中,德雷克教授一声令下,克劳德手持木剑站到了训练场的另一端。
凝视着那双如海蓝宝石般冰冷的眼眸,却无法看透其中的深意。
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完全摸不着头脑。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那么,开始!”
呼的一声,塞瑞亚已经冲到了眼前。下一刻,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克劳德的身体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