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玛尔维郡西部边境外七十八公里距希斯特利亚旧都五百三十二公里————
“左翼！敌军步坦协同！没有改造体！凯特琳——”
“收到！三小队跟我前进，守护主力侧翼！”
“凯特琳少尉，弹药耗尽！”
“弹药到了！迅速补充，一定要迅速部署，拱卫侧翼！”
“是——”
枪炮声中，队伍开始西进，目标旧都。
冬末的荒原被硝烟染成灰褐色，枯木枝桠在寒风中瑟缩，冻土上布满坦克履带的沟壑，炮弹炸开的弹坑积着半融的雪水，泛着冰冷的光。
贝森兵团的主战坦克在前方开路，炮口喷出的火舌撕裂天际，将斯科特公国的碉堡一个个轰塌，履带碾过敌军尸体与武器残骸，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阿瑞斯中队与狼爪中队分列两侧，深灰色的外骨骼在硝烟中泛着冷光，士兵们的喊杀声、步枪的轰鸣、外骨骼的液压声，在荒原上汇成震天的战歌。
中线，江沁妍的银发在硝烟中翻飞，赤瞳死死锁定迎面冲来的改造体，赤红战刀劈开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
一个改造体左臂机枪扫射，右臂光刃直刺，她侧身避开子弹，战刀精准劈中其颈部装甲缝隙，蓝光熄灭的瞬间，改造体轰然倒地。
身旁的斯科特士兵举枪瞄准她的后背，手指已经扣动扳机，却见江沁妍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身，竟径直从他身边掠过——她的赤瞳从未在士兵身上停留，战刀的轨迹也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类，只对着改造体挥砍。
那士兵愣在原地，枪口还指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是惊愕，直到被身后冲来的白枫一脚踹翻。
“专注点，我不会手下留情。”白枫外骨骼的枪管寒光一闪，便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斯科特士兵击倒，子弹将他死死按在冻土上。
白枫瞥了眼身旁持续突进的江沁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钢刀横扫，将两名逼近的改造体逼退，“沁妍，左侧三个改造体，我来牵制！”
克里斯汀的光盾在队伍前方展开，淡蓝色的光幕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挡住斯科特军队的密集扫射。
哒哒哒的子弹打在光盾上，溅起密密麻麻的光粒，他咬着牙往前顶，光盾推着敌军士兵后退，右手凝聚光刃，劈向冲在最前的改造体：“中部小队跟紧！不要给敌军喘息的机会！”
光刃斩断改造体的光刃，他顺势上前，光盾撞碎其核心，改造体瘫倒在地，淡蓝色的能源液溅在他的金发上，与硝烟混在一起。
江沁妍一路突进，战刀接连劈毁四个改造体，赤瞳始终亮着坚定的光。有斯科特士兵举着刺刀冲向她，她却不闪不避，只是脚下步伐变换，灵活地绕开对方的攻击，战刀反手劈向士兵身后的改造体，刀刃穿透装甲的瞬间，她已跃至数米之外。那
士兵举着刺刀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竟忘了追击——这个银发赤瞳的女人，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对人类手下留情。
左翼战场，凯特琳带着三小队躲在枯木后方，重机枪架在冻土上，枪口对准斯科特的侧翼阵地。
“所有人听我命令，三秒后全力扫射！吸引敌军注意力！”她的火红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外骨骼肩部推进器喷出蒸汽，“——开火！”重机枪喷出火舌，曳光弹在夜色里划出橙红轨迹，将斯科特的阵地打得尘土飞扬。
敌军果然分兵支援侧翼，中部战线的压力瞬间减轻。
洛迦趴在远处的土坡上，狙击枪的瞄准镜锁定斯科特的重机枪手。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动扳机，子弹穿透硝烟，精准击中目标的头盔，重机枪瞬间哑火。
“左翼火力点清除，主力可以加速突进！”他对着对讲机说完，迅速换弹，瞄准下一个目标——敌军的通讯兵，“砰”的一声，通讯兵应声倒地，斯科特的通讯瞬间陷入混乱。
斯科特公国的士兵渐渐陷入恐慌，步坦协同的阵型被打乱，坦克被贝森兵团的炮火接连摧毁，士兵们在阿瑞斯中队与狼爪中队的夹击下节节败退。
改造体虽仍在顽抗，却架不住江沁妍、白枫、克里斯汀的轮番冲击，一个个被摧毁，蓝光熄灭的残骸铺满荒原。江沁妍的战刀上沾满了改造体的能源液，银发上落了层硝烟灰，却依旧眼神坚定，每一次挥刀都精准避开人类，只对着改造体下手。
“突进！继续突进！”白枫的吼声裹着寒风，钢刀劈开最后一个拦路的改造体，回头看向江沁妍，见她虽有些疲惫，却依旧稳步前进，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克里斯汀的光盾虽已布满裂纹，却依旧牢牢护住队伍，光刃不断收割着改造体的生命。
荒原上的硝烟越来越浓，斯科特军队的防线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朝着更西边逃窜。
————半个小时后————
“报告白队，战场打扫和伤员安置事宜基本上完成了，距离最近的敌人也撤到了五十多公里外。”洛迦敬着礼大声汇报，“本次战斗隔壁505师伤亡较严重，要不然……”
“你说得对，我们先在此歇歇。”白枫抹了抹嘴角的灰尘，外骨骼也停止了运转，“总之，先保证伤员安排妥当，就地构筑工事，向上面汇报一下，今夜再次前进，目标是敌第92兵团主力部队，还有，请求北部329装甲师的合围支援。”
“是。”
其实，照这个速度反攻下去，西线中部战区很快就能迎来曙光——很快就能夺回旧都，至少在明年过年之前。
明天就是王历2033年的最后一天，是这个颠沛流离的一年的最后一笔。
江沁妍瘫跪在地、战刀竖立，下巴压着刀柄末，身上的军服沾满灰尘，与疲惫地望着西侧的远方。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呢？枫要去出任务，好想和他一起…嘛，反正来西线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一起回去……”
她这样想着，可是关于前几日那件事，对他一点埋怨也没有也是假的。所以她这次没有休战后立刻飞奔过去找白枫。
“真是差劲…”她小声嘀咕着。
克里斯汀缓缓走来，拍了拍江沁妍的肩膀，又轻轻盘坐在地。
“高冷寡言的江小姐也会对着空气宣泄呢。”
“克里斯汀队长。”
“今天很鲜见地没有去找白少校嘛，要是有什么小摩擦小误会，我很乐意效劳……”
江沁妍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不是大事。”
克里斯汀轻轻摇头，“反正很少见总是波澜不惊的江小姐气得额头青筋冒起，希望是我的错觉咯，况且，喜欢养花的江小姐应该也知道，小草也是会疼的。”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离开。
江沁妍嘟着嘴巴，一直拔着地上的野草，手边的断草已经堆成了小山。
“那个，克里斯汀队长…”
“我在。”
“如果你有两个苹果，只能给你吃，不吃就会坏掉，你选择吃了其中一个，那另外一个你会选择怎么办呢？如果注定有一个苹果会坏掉的话，当初是不是就应该只买一个呢，这样买了却吃不完的行为是不是有点无可救药呢…”
克里斯汀顿了顿，他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也暗自为白枫感到无奈——这样的命题处理不好，会让两个苹果都坏掉。
“江中尉给的这个命题很为难人呢，特别是对于一个男人。”
江沁妍没有回应，只是望着克里斯汀——眼神里是疑惑、是期盼，竟也含有一点祈求。
面对这个眼神，克里斯汀有点恍惚。
他选择不与江沁妍对视。
看着远处的重峦叠嶂，愣了几秒，他终于陈词，“既然这个苹果是无法被别人享用的，就没有把责任交给别人可能，并不存在购买与不购买的关系，那个人既然能得到苹果的认可，就也肯定有处理好苹果的能力，只是，事到如今，两个苹果也不是局外者。”
“您的意思是？”
克里斯汀又笑着坐下，“苹果之间也应该知道总会有人被吃，有人被留下，但是，它们的价值却不止在于被吃。”
“我不明白…”
“相信我们所相信的，爱我们所爱的，这本没有对错，在我看来，肆意切断那另一个苹果对自我价值的追逐，也是自私的，或许追逐的意义本就在于追逐本身，苹果们都是知道可能的结果却仍旧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自己认可的归宿，即使最终没有被选择，也已经很幸福了吧？”
江沁妍紧握着刀柄，“可是，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啊…付出了那么多……”
“有人说过自己不幸福吗？”
“不是的…”
“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但是苹果付出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人们可以品尝到那一口甜罢了，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就算最后让他甜蜜的不是自己，也很幸福了吧？”
“我不能…”江沁妍开始抹着眼角，“我不能接受这样……”
“可是你为什么会哭呢？我好像看见的不是同情导致的愤怒，也不是怜悯导致的叹息，而是矛盾与愧疚的泪水。”
江沁妍啜泣着，不曾回应。
“我的话就只能说到这里了，还有，”克里斯汀轻轻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杂草，“别太不相信白少校了，他不仅是很优秀的男人，更是你认可的人，姑且也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江沁妍掩着面点着头。
克里斯汀想伸手抚摸她的脑袋，却又微笑着收了回去。
————阿瑞斯中队临时驻地————
在全阵地唯一一个有玩偶的壕沟里，刘璃正领着四五人清点着上次战斗消耗的药品，头发被搓成墨绿色的小球，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刘璃少尉，消炎药还剩七件，麻醉剂还剩九件，完全不够下一次战斗的用量了。”一个士兵拿着统计单伸向刘璃。
刘璃点点头，接过单子，“了解，我会向上级汇报，联系贝森兵团的后勤部门对接一下药物补给吧。”
“是。”
——刚回应完这边，又一个声音接踵而至，“报告刘璃少尉，分区指挥部电告。”
刘璃的脑袋又向那一侧转去，“啊…好！请念！”
“兵团第三旅阿瑞斯中队少尉代理医务总长刘璃于十二月三十日上午九时前往特种机动营兵团指挥部，出席中部战区后勤医务保障会议经验交流分享。以上。”士兵文件夹一合，敬了个军礼。
“了解，希斯特利万岁！”刘璃回了个礼。
——“刘璃少尉！这里……”
“是！”
“刘璃小姐！请看一下……”
“我在！”
————半个小时后————
“呼…终于……”刘璃伸了个懒腰，见半分钟没有人再进来，她一下子就趴在了案头，眼睛轻轻闭上，脑袋里却立刻出现了那天和白枫的交谈，以及“偷听”到的他和洛迦的交流，于是她又立刻睁眼——“真是的…我到底怎么了……”
正当她的脑袋在桌上辗转——“猜猜我是谁！”——一双沾着火药味的手捂住了她的双眼，“无奖竞猜！”
“绝对不是凯特琳。”刘璃微笑着。
“小刘璃真没意思……”
“可是整个阵地只有我们两个女生。”
“啊——就是这样最烦了！那些男的臭死了，又很多坏心思！”凯特琳一个小跳，转身坐在刘璃的桌子上。
刘璃把文件堆往桌子中间扒了扒，“别把我东西碰掉了！”
等到刘璃抬头和她说话，凯特琳才发觉刘璃的异样——“小刘璃……”她双手挤着刘璃白皙的脸蛋，墨绿刘海刺挠着她的指缝，“你要好好休息呢……”
刘璃笑了出来，“干嘛呀…凯特琳突然认真起来让人怪难为情的……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凯特琳的大拇指摸索着她的眼角，“黑眼圈比我烤的甜甜圈黑。”
“那确实很黑了…”
“啧，”凯特琳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黄桃罐头，“就算你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我也还是会可怜你，喏——”
刘璃看着那黄桃罐头，“谢谢大小姐，我很久没吃过这个啦。”
“过完年就要走？”
“这两个月的事。”
“诶…和老大一起呢……”
刘璃的脸颊突然重新恢复血色——甚至有点太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要独占白队什么的心思……”说到这她又立刻捂上嘴。
凯特琳的嘴角压不住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吧？”
“真是的……”刘璃嘟着嘴把黄桃罐头抱在怀里。
“不过可别怪本小姐没提醒你，有些事情，最好在出发之前搞明白比较好哦。”
“倒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呼，不要骗自己噢，小刘璃连我都骗不过去。”
刘璃又趴在了桌子上，手指戳着罐头的盖子，风儿在耳边呼啸，撩起她的鬓发，“就算这样，说的清楚吗…已经说不清楚了十多年了……”
“老大真是人渣……”
刘璃抬起头，“不是的…其实…”那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早就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我一直穷追不舍罢了。」
“总之，换做是我的话也很难弄清吧。”刘璃掐着凯特琳的手，“况且，比不过江小姐这件事，我从来不觉得奇怪，大家都会喜欢江小姐这样果断厉害又漂亮的女生，有时候还很可爱……”刘璃的声音越来越小。
“停停停！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凯特琳轻轻掐着她的脸。
“可是…”
“听着，我不讨厌江小姐，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坦诚说出来，就是会后悔，他的态度反而不是重要的，况且…再不济你们三个人可以把日子给过好嘛……”
“你说什么呢！”
「可是话说开了之后刘璃你就真的没有理由再在他身边了啊」
刘璃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还是迎合着凯特琳。
凯特琳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心口不一，但是，她是凯特琳——“你别再心软了，马上就要启程做任务了，就你们两个人，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如果喜欢他，那就去喜欢他，就这样而已，我没有资格去评价或影响你的行为，但是我得告诉你，”凯特琳掐着刘璃的肩膀，“没有人规定不能喜欢一个喜欢别人的男人，这就是刘璃，怎么样也不会改变，我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很可耻吗？”
“不是这样……”刘璃的眼角有珍珠滑落了。
“对我来说，掉眼泪除了让人显得很可爱很可怜就没有别的用处了，还有，我可是听说江小姐因为你的事和老大吵架了哦！”
刘璃嘴巴张得好像能吃下那个大圆罐头，“因为我？江小姐误会我了……”
“才不是，江小姐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哦…”
“可是……”
“这个时候，你对老大很重要，我也能看出来，不是那种重要，我也能看出来……”凯特琳顿了顿，“虽然那种说法很过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所以小刘璃会怎么做呢？”
刘璃掐着手指，咬着嘴唇。凯特琳没有打扰，只是看着外边的纷纷扰扰和远处的群山冬林。
半分钟后，她抬起头来，“毕竟，我可是白枫很重要的人！我会找到沟通的机会，谢谢凯特琳！”
凯特琳嘴角再次扬起微笑，“黄桃罐头再不吃就凉咯！”
“本来就是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