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骨骼硌到我了……”江沁妍一把推开白枫,朝他抛去一个斜眼,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尘,“那个…你当时想跟我和小刘璃说什么?我还想听哦……”她把头撇过去,还嘟着嘴。
白枫立刻左手一撑,滚了半圈,两人平躺着被夹在沟里,还偶尔有泥屑被吹落在他脸上。听见江沁妍的话,他的脸在冷风中开始滚烫,“就是,之前说的要同你和刘璃说清楚的事情…我不会再犹豫了但是这个环境实在是……”
江沁妍坐起来,攀到小土丘上,夜风刮得她的银发噼啪响,她满意地笑着,左手将战刀一立,递出右手,脑袋微侧——“但说无妨。”
白枫也笑着,伸出右手。
“刘璃这时候也该到……”
——“江小姐小心!”一个身影刹那间从江沁妍身后窜出,将她往方才的沟里推——直到身后的火光闪亮到白枫能认出那身影是刘璃,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
「我只记得…这是我有意识的人生中最不愿意经历、最后悔的一次疏忽」
——几分钟前——
凯特琳和克里斯汀带着工程兵队伍冲进了刚刚巨型机械体被击毁的现场。
“这东西…到底死透没啊……”凯特琳捏起一串胡乱缠绕在一起的导线管子和极板,还冒着火星子,“那个…克里斯汀少校,分析仪给我一下!”
凯特琳没闲工夫抬头,向后伸着左手,右手鼓捣分析着线路,只知道克里斯汀没有回应。
“克里斯汀队长?”她的声音更大了。
克里斯汀没有回应。
“金毛光盾男!”凯特琳猛地起身看向克里斯汀,克里斯汀满脸愁容,伸手示意凯特琳过来,“来看看这个…”
凯特琳咬着后槽牙从碎片堆走下来,“什么东西你自己还解决不……”
两人眼前只见一个两三米高巨型星骸能源核心,还在虚弱地闪烁着蓝光。
“这东西…怎么回事……”
凯特琳凑近了看,又伸了伸右手,克里斯汀递过能量透镜,“这里面…等等…怎么好像越来越活跃了——”
“克里斯汀少校!凯特琳少尉!”一个工程兵抱着能量烈度检测仪冲过来,“核心内部的能量烈度极高,且呈现增长趋势——照这个速度……”
那两人视线交汇了——“这家伙要自爆了!”
“快走!”凯特琳大吼一声冲上摩托就准备通知众人立刻撤离。
“这家伙还真是恶毒,就算输了也想把我们全都炸死啊!”凯特琳心里呐喊着,还一边大吼着往天上发射立即撤离的信号弹——“快走!快走!走不掉的尽量找掩体——要炸了!”
刘璃正焦急地准备去找白枫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凯特琳和她的警告从她身旁略过——“糟了……”刘璃立刻往他那冲,加快了脚步。
还是晚了一步,那东西抢先炸开了——江沁妍的背影出现在土堆上,像一棵开心又突兀的小树。
刘璃冲上前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推倒江沁妍,“江小姐小心——”
——那一刹那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不知是大火还是气浪,反正烧得人皮肤生疼,周围的机械残骸、碎石破瓦一股脑被掀飞,火光与绝望同时扑向白枫的脸颊,刘璃和江沁妍的身影朝壕沟扑来,背光的时候看不清两人的脸。
「怎么感觉…过了好久,可明明就是几秒钟的事。」
江沁妍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凯特琳和瓦尔西里一直守在三人身边,江沁妍眼前一片朦胧,突然的一下耳鸣到让她清醒了些许。“江小姐醒了?”凯特琳把毛巾往水里涮了涮,一拧便递过去。
瓦尔西里也递来两片面包。
“谢谢你们两个,刚才那爆炸是……”她转头看了看白枫,他的手指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凯特琳见状便咬着后槽牙将桶里的水泼在白枫脸上,“起来别睡了!”
白枫一激灵,抹了抹脸就立刻起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他身体往上一窜便爬上了方才的小土堆,原本周围的的一切都好似面目全非,他眯了眯眼睛。
大部队已经赶到,在转移伤员了,刚才作为爆炸中心的部分土地好像被往下削了十几米,“可恶…居然还有这样的武器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白少校,看来被炸得不轻。”
白枫忽然低头,“何中校,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吹来看我们的狼狈样子了?”
何静身后夏雨彤闻言眉头一皱,把棒棒糖在嘴里绕了绕,摇了摇她的锁骨短发,“怎么跟我们大姐头说话呢!”白枫转过身的时候,长枪的刃锋已经刺着他喉结下的玉佩。
唐晓莹只是交叉双臂往一旁看去,脸上全然写着“真是的,又来了。”
“您又是何方神圣?”白枫低头看向那个好似十二三岁小女生的银发赤瞳星月城女孩。
何静微笑着推开夏雨彤的长枪,“别冲动彤彤,他也是我们的新队友之一哦。”
“就他?”夏雨彤将白枫上下打量了一番,唐晓莹也朝白枫那看了看。
瓦尔西里上前一步,“夏少校,白少校是鄙人认可的强者,你如果和他进行交战,我认为成功率在……”
“好了好了你还是这么唠叨,云山族冷脸男,今天我暂且不杀你。”
凯特琳脚一蹬便冲上前,“你个白毛小破孩,怎么嘴比本小姐还毒?”
唐晓莹也加入了舌战,“这位火爆辣椒又是?”
那四个人就像一群聒噪的蛐蛐凑在了同一个笼子里,何静摇了摇头掐着鼻梁,又突然睁眼,“小沁妍!最近怎么样?”
江沁妍抚着战刀看这一幕很久了,“如您所见,刚被巨型自爆炸弹炸得人仰马翻,多亏了小刘璃保护我。”
何静走上前摸了摸江沁妍的脑袋,眯着眼露出来温柔姐姐才会有的笑容,又蹲下摸摸还在昏迷不醒的刘璃的脸颊。
“我认识这位小姐,是心思细腻的天才军医,也是…小沁妍的情敌呢……不过这次也得感谢你。”她始终低头看着刘璃,“这样看起来…不太好操作了呢。”
“请远离无关人员,克里斯汀队长,能否先带刘璃就医呢?”说罢,白枫盯着何静脚上还没卸下的电子镣铐,“所以何中校此行的目的是?”
唐晓莹敬了个军礼,随即伸出一张目标物清单,“国务部国防署大臣亲颁,对敌特级高危单位研究清单。”
凯特琳凑上前看了看——“半履带型、类人型、光刃-ⅱ型、蟾蜍式、蟹式……还有超大型,所以……”
“没错,你们今天见到的是蟾蜍式和蟹式机械体,以及超大型改造体。”夏雨彤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发出脆响声,“我们就是忙里偷闲来研究一下而已。”
何静拉着江沁妍走向白枫,来到人群中间,“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顺带告诉你,过几天你的调令就生效了,白少校。”
“过几天?”
“是的,届时那个女孩应该也会醒来,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江沁妍握紧胸前白枫赠予的半块玉佩,“何中校…那个……”
“小沁妍不能去。”
“可是!我也…”
“小沁妍再强,也不能去。”
唐晓莹比江沁妍高一个头,斜眼低望着江沁妍,“公主殿下还真是纯情少女哦,放心好了,我们会把他带回来的。”
“莹莹很少有说到做不到的事哦!”夏雨彤又拆了一颗糖送进嘴里。
江沁妍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人要照顾。”
白枫上前靠近江沁妍,又转身朝何静敬了个军礼,“任务接收完毕,告辞。”
两人转身离开。
瓦尔西里也扛起巨锤跟上江沁妍,凯特琳举起左手,捏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夏雨彤口袋里顺出来的棒棒糖棍子晃了晃,一甩脑袋跟上了。
“傻大个你还跟过去啊?”夏雨彤嘟着嘴。
瓦尔西里没有回应。
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白天的风儿倒是变得和煦些。阳光洒在身上也能让疲惫地几人生出几分薄汗。
————野战医院————
“小刘璃怎么样了?”凯特琳脑袋往临时救急室里面探。
那军医硬推着凯特琳的脑袋往外送,“病人的大脑状态极不稳定,不要吵到……”
“你是傻子吗?小刘璃怎么会觉得我吵!”
白枫和克里斯汀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
江沁妍跟在凯特琳身后,十指相扣抵在胸前,也焦急地往病房里看。
另一个医生拿出一张报告单递给白枫,“少校,情况不容乐观,不是简单的脑震荡而已。”
“那这是?”
“如此程度的爆炸造成了创伤性脑损伤,极有可能诱发关键脑区功能的衰竭……”
白枫咽了咽口水,“也就是说?”
“极有可能会失忆并失去自我意识,不过患者还没醒来,一切还不能盖棺定论……”
军医的声音在江沁妍耳朵里愈发模糊——“为了救我这样一个人…让一个本应该最讨厌我的善良的人,付出了如此的代价……”
她的嘴巴微张,又立刻回过神来,“如果真的有这个症状…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呢?”
军医咬了咬嘴唇,“很抱歉。只能靠刘璃少尉自己的机能水平来……”
江沁妍眼神不住颤抖着,“怎么…怎么这样……”
白枫和克里斯汀也往手术室里面瞧着,可是除了几个医生的背影,什么也看不清。
————阿瑞斯中队驻地————
“什么?怎么回事!”搪瓷水杯跌落在地,凯特琳的手颤抖着,“那么……大概什么时候能醒呢?”
白枫摇摇头。
后面站着已经泣不成声的江沁妍。
“她是…救了江小姐才……”
江沁妍立刻冲上前抓住凯特琳的手,“是这样!你怪我吧…我被小小的胜利蒙蔽了双眼,我不知道…我没注意,”抽泣的她已经近乎一字一顿,“我…怎么…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的…”
凯特琳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没有人会怪你,江小姐,首先小刘璃至少还活着,再者,她救了你,那么这件事情就不是毫无意义。”
江沁妍就缩在凯特琳怀里哭着。
“老大,什么时候调离呢?”
“不清楚,但是就是这几天的事。”
“小刘璃是去不成了?”
“嗯,本来也不安全。”
“没人拉着你,那你更要保重了,”凯特琳又牵着江沁妍走到白枫跟前,“但是,你仍然是个混蛋啊。”
“啊……”
“我知道,昨晚你有些话还没和她们两个说清楚对吗,我也经历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差劲。”
白枫咬了咬嘴唇。
“如果还有机会,好好告诉江小姐和小刘璃吧,告诉她们你能肩负起什么,能保护什么。”
凯特琳捡起搪瓷杯就走了。
————第二天————
“您好医生,请问刘璃还没醒吗?”
“目前没有苏醒迹象。”
“好的,辛苦了。”
————第三天————
“您好,请问刘璃……”
“很抱歉,并没有。”
“谢谢。”
————第五天————
“您好,请问……”
军医只是微微低头,又左右摇摇。
白枫和江沁妍也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第七天————
清晨,整宿伏案的白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白少校、白少校!”
军医猛烈地摇晃着白枫疲累的躯壳,刚睁眼的白枫眼前还残留着一片迷雾。
眨巴眨巴,发现是军医——“刘璃…醒了?”
“总之,您先去野战医院看看吧。”军医的表情似是非是,只是点点头。
吉普车的轰鸣声还没有完全停歇,白枫就已经冲到了病房前,江沁妍和凯特琳已经到了,克里斯汀和洛迦则在白枫后脚到。
“怎么样?”
凯特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站在床头,江沁妍扯着白枫一步步走近病床。
刘璃醒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刘璃?”
刘璃的目光仍旧呆滞,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直挺挺地坐着。
见白枫还没有完全接受某个事实,凯特琳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左手在刘璃面前挥了挥。
刘璃这时才往左上方看,盯着凯特琳出神。
“现在懂了?”
“也就是说…这就是……医生说的……”
军医抹着脑袋上的汗,“抱歉,少校,我们陆军医护部最杰出的脑科精神科医生都已回天乏术……”
洛迦和克里斯汀咽了咽口水,“无法治愈、记忆也无法恢复的话,有后期恢复自我意识的可能吗?”
“这个…也是未知数。”
病房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前种植的绿萝是南方的常绿植物,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这病房里枯萎了,蔫掉的叶儿突然飘落。
“那么接下来,小刘璃会去哪?”凯特琳率先打破了沉寂。
“继续从军一定是没办法了,”军医伸出一张报单,“新都弗雷尔西亚有最完善的康养分配系统、要不然……”
凯特琳一把抓住军医的领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群货呆在那里只会被流放到不知哪个角落里面去发臭,你到底……”
“冷静!凯特琳,这也不是医生的错……”洛迦和克里斯汀立刻上前把凯特琳拉开,凯特琳拼命挣扎,眼角的泪花溅落在地,“放开我!”她把两人甩开,“明明三个人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的啊…为什么、凭什么!明明约定好……”
军医摘下帽子,“刘璃少尉是我在帝国陆军学校医学部最优秀的前辈…也是我的老师,我也希望刘璃老师能好过来啊……真的…”他双膝跪地,“万分抱歉!我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我也努力寻找了政商军界有名的医师……可是…万分抱歉!”
凯特琳一怔,“切……”——于是夺门而出。
转角时还不忘留下那夹杂着担忧、懊悔、无奈的一瞥。
留在病房里的,还是沉寂。
约莫半分钟,一个警卫跑进来,“白少校,中央特勤部何静中校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待。”
白枫和江沁妍一皱眉,瞥向窗外。
“老大,这里就交给我们和江中尉,你去忙吧。”
白枫点点头,临出门前也多看了一眼刘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