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公爵的话音，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空气，已经凝固了。
那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以赢缘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镇。不是冰系的魔法，那寒意甚至无法被魔力感知。它直接作用于灵魂。
正在低头勘察现场的圣殿骑士，动作僵住。
正在高呼口号的布鲁斯冒险小队，声音卡在喉咙里。
拉着白金马车的那六头高贵的圣鹿，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了恐惧的低鸣。
凯兰公爵脸上的玩味笑容，也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盯上，那股压力，让他引以为傲的贵族仪态，出现了裂痕。
赢缘站直了身体。
他靠着墙壁的动作很随意，站直的动作，也很随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凯兰公爵。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辆极尽奢华的白金马车上。
“你说……要把她，献出去？”
赢缘开口了。
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就是这句平淡的话，让凯兰公爵浑身一个激灵，从那股灵魂的冻结感中挣脱出来。
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但上位者的尊严，让他强行挺直了腰杆。
“阁下，您要明白，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赢缘，抬起了一根手指。
没有符文，没有光芒，也没有雷火。
他只是对着那辆华丽的白金马车，轻轻地，虚空一划。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异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辆由秘银和无数宝石打造，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的白金马车，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光滑如镜的切口。
切口处，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魔法残留。
就像它原本就是由两半组成的。
下一秒。
哗啦！
整辆马车，连同上面铭刻的雄狮与王冠徽记，彻底解体，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属与宝石粉末，从空中洒落。
那六头圣鹿发出一声惊叫，挣脱了缰绳，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夜空，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凯兰公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普通的马车！那是王室工匠耗费数年，铭刻了数十种顶级防御法阵的炼金造物！就算是巨龙的吐息，也休想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可现在，它就这么……没了？
被一根手指，划了一下，就没了？
“你……你做了什么！”凯兰公爵的腔调都变了，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赢缘没有理他。
他的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是对着那些护卫在公爵身边的，身穿金色礼仪铠甲的王室骑士。
他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石交击的鸣响。
那些王室骑士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身上那套同样造价不菲，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金色铠甲，从胸口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在一片“咔嚓”声中，寸寸碎裂，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堆废铁。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王室骑士，瞬间被剥得只剩下里面的贴身衣物，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从头到尾，他们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甚至，他们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现在。”
赢缘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了那位王国特使。
“我们来谈谈，‘忠诚之心’的问题。”
凯兰公爵的腿，软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贵族的体面，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看着那个黑发青年。
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凯兰公爵却感觉，自己正在仰望一尊漠然的神明。
一尊，执掌着生杀予夺，视王权如尘埃的神明。
“我……我……阁下……大人！”
他语无伦次，牙齿疯狂打架，“是……是我说错了话！是我有眼无珠！我该死！我该死！”
他开始疯狂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地面。
一下，又一下。
很快，光洁的额头上，就一片血肉模糊。
【宿主，他好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呢。】
系统的少女音适时响起。
【要不要让他把带来的金币宝石都留下，当做精神损失费？莉莉娅肯定会喜欢的！】
赢缘在心里回了一句：“格局小了。”
这些世俗的财物，他弹指间就能造出一座山。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他缓步走到凯兰公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不是‘东西’。”
赢缘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凯兰公爵的灵魂深处。
“她是莉莉娅。”
莉莉娅站在赢缘身后，看着主人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股冰冷的寒意，早已自动绕开了她。
此刻她只觉得，主人的背影，比任何龙巢都要温暖，比任何财宝都要耀眼。
一旁的奥萝拉，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力量？
言出法随？规则抹除？
这不是圣光，也不是任何她已知的力量体系。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理”。
她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如蝼蚁的公爵，再看看那个淡然站立的青年。
她忽然觉得，教廷典籍里那些关于“行走于大地的最初之光”的记载，或许……并不是神话。
布鲁斯和他小队的成员，更是已经五体投地。
他们不敢出声，只能用最狂热的姿态，表达着对“圣者”的崇拜。
这就是神威！
凡人的权势，在圣者面前，一文不值！
“滚。”
赢缘吐出了一个字。
他懒得再多费唇舌。
“带着你的垃圾，从我眼前消失。”
“是！是！我马上滚！马上滚！”
凯兰公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不敢去看那几箱被遗落的金币。
他招呼着自己那群同样失魂落魄的骑士，狼狈不堪地，朝着小镇外逃去。
他们甚至不敢动用飞行术，就那么用双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的树林里。
一场由王国主导的招揽，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耻辱地落幕了。
整个小镇，鸦雀无声。
所有镇民，冒险者，还有圣殿骑士，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始作俑者。
赢缘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走回到那张桌子前。
他看着那块已经彻底凉透，还沾满了灰尘的牛排。
他叹了口气。
这顿饭，是彻底没法吃了。
他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莉莉娅。
“走吧。”
“主人，我们去哪？”
赢缘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指了指远处银月城的方向。
“去你说的那个，暗影教团的联络点。”
“我们去吃宵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