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赢缘看着她。
少女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不再是平日里的好奇与依赖,而是一种混杂着迷茫、痛苦与执拗的坚定。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请求什么。
【宿主,小莉莉娅都开口了,咱们就当是公费旅游了呗?边境风光,肯定不错!】
【而且“魔龙”诶,听起来就很稀有!说不定能掉什么极品材料,给您做个新锅!】
赢缘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对锅的执念,是不是太深了点?”
他收回了思绪,对着身旁一脸期待的莉莉娅,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莉莉娅瞬间安心下来,她紧紧攥着赢缘衣袖的手,也微微放松。
而对面的洛萨公爵,则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太好了!”他激动得差点失态,“阁下!我立刻回去禀报陛下!王室将为您提供一切便利!”
他对着赢缘深深一躬,然后几乎是跑着冲上了自己的马车,生怕赢缘下一秒就会反悔。
马车绝尘而去,庄园门口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群还在对着纯铁球体参禅悟道的工匠和商人们。
赢缘没有再理会他们,带着莉莉娅走回了庄园。
“主人,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莉莉娅跟在后面,小声地问。
“不算麻烦。”赢缘随口答道,“正好,家里的菜刀和锅都还没做好,出去找点合适的材料。”
莉莉娅:“?”
去讨伐恐怖的魔龙,和找材料做锅,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想不明白。
但主人说的话,总是对的。
……
王室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国王奥托三世的命令,就已经送到了紫荆花庄园。
来的不是洛萨公爵,而是巴雷特将军。
这位铁血统领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金甲胄,身后跟着一队王室禁卫,护送着一份用雄狮徽记火漆封印的华贵卷轴。
“阁下。”巴雷特将军单膝跪地,双手将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姿态,比上一次在大殿中更加恭敬。
“陛下已下达最高敕令,册封您为‘王国首席特使’,全权负责调查‘悲鸣深渊’异动一事。”
“自王国东境线起,所有军团、城防、地方贵族,皆需听您号令!此为王室信物‘雄狮权戒’!”
巴雷特将军打开卷轴,一枚雕刻着怒吼雄狮的黄金戒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这枚戒指,代表着国王亲临。
见戒如见君。
【哇哦!宿主,您这下可真是钦差大臣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啊不,拿着戒指当圣旨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赢缘对这枚戒指兴趣不大。
他只是有些无奈。
自己明明只是想去看看,怎么就又被安上了一个这么麻烦的头衔。
他没有去接那枚戒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准备最快的马车,我们立刻出发。”
“是!”
巴雷特将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雷厉风行地去安排。
半小时后。
一辆由八匹神骏的,拥有魔兽血统的“风影战马”所拉动的特制军用马车,载着赢缘和莉莉娅,驶出了王都,向着东部边境疾驰而去。
……
东部边境,铁棘城。
这里是奥古斯都王国抵御东面蛮族与深渊魔物的最前线。
城墙不是由普通的石头砌成,而是用混合了铁砂的黑曜石浇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战争刻痕,与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硫磺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当赢缘的马车抵达城下时,立刻被一队全身笼罩在重型板甲中的士兵拦了下来。
这些士兵身上的煞气,比王都的禁卫军要浓重百倍,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停车!接受检查!”为首的百夫长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车夫亮出了王室的通行令牌。
然而,那百夫长只是瞥了一眼,便冷冷地说道:“王室令牌?在这里,只有公爵大人的手令才管用!所有人下车!”
马车的门被打开。
赢缘和莉莉娅走了下来。
当看到赢缘那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东方长袍,以及莉莉娅那柔弱的少女模样时,周围的士兵们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什么人?来铁棘城观光的贵族少爷吗?”
“还带着个女仆?他以为这里是王都的后花园?”
百夫长打量着赢缘,粗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赢缘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那枚代表着国王亲临的“雄狮权戒”,在他的指尖闪烁着金光。
百夫长的呼吸一滞。
周围士兵们的嘲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们不认识赢缘,但他们认识那枚戒指。
“王……王戒……”百夫长瞬间变了脸色,立刻单膝跪地,“参见特使大人!属下有眼无珠!”
其他的士兵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赢缘收回手。
“带我去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是!是!”百夫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亲自在前面引路。
穿过厚重的城门,赢缘终于见到了这座边境要塞的统治者。
铁血公爵,雷诺·冯·埃森。
他没有在富丽堂皇的堡垒大厅里,而是在城墙上的一处临时指挥所。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风霜,下巴上蓄着钢铁般坚硬胡须的男人。他身上穿着一套磨损严重的实战铠甲,上面甚至还有未干的魔物血液。
他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和几名将领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当百夫长带着赢缘走近时,他才转过身。
那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带着审视与不耐,直接落在了赢缘身上。
“你就是王都派来的特使?”雷诺公爵的声音,像是两块铁在摩擦,充满了金属质感。
赢缘点了点头。
“国王陛下派我来,全权处理悲鸣深渊的事宜。”
雷诺公爵的视线,从赢缘身上,又移到了他身边的莉莉娅身上,最后,落在了赢缘那枚雄狮权戒上。
他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戒,是真的。”雷诺公爵缓缓开口,“特使的身份,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我拒绝。”
百夫长和周围的将领们,全都大惊失色。
拒绝持有王戒的特使?这等同于公然抗命!
赢缘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雷诺公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指了指城墙之外,那片延伸至地平线的,被战争蹂躏得一片焦黑的土地。
“理由就是,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我的一万七千名士兵,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理由就是,教廷派来的,号称能净化一切的审判骑士,连深渊的第二层都没能进去,就被撕成了碎片!”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国王陛下远在万里之外,他不知道这里的仗有多难打!他只看到战报上的数字,却看不到我士兵们流的血!”
“现在,他派了一个看起来连剑都没摸过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仆,就想解决连巨龙都可能饮恨的悲鸣深渊?”
雷诺公爵一步步走到赢缘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特使大人,我不管你在王都是何等尊贵的人物。但在铁棘城,在我的防线上,我不能让你去送死,更不能为了你所谓的‘调查’,再赔上我任何一个士兵的性命。”
“所以,请回吧。”
“在我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全部塞回深渊之前,这里,不欢迎任何来自王都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