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带着腐臭,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打在林缚脸上,带着几分寒意。
那头壮硕的野狗弓着身子,喉咙里的低吼如同闷雷,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湿痕。它的目光死死锁定林缚,那是一种混杂着饥饿与暴怒的野兽本能——眼前这个人类,不仅闯入了它的领地,还动了同伴的尸体。
林缚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出汗,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虽然融合了野狗残魂,五感敏锐了不少,甚至能隐约预判到野狗的攻击意图,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凶猛的野兽,而且对方的体型几乎是他的一半高,肌肉虬结,一看就知道爆发力极强。
“不能慌。”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动丹田的魂种之力,让那股精纯的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右臂的酸痛感再次减轻,握着刀柄的手也稳了许多。同时,他将一丝魂火之力注入短刀,刀身顿时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幽蓝光泽,原本粗糙的刃口似乎也变得锋利了一些。
“吼!”野狗显然失去了耐心,猛地蹬地,像一道黄棕色的闪电扑了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林缚瞳孔微缩,凭借着野狗残魂赋予的敏锐听觉,他捕捉到了对方扑来的轨迹。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左侧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狗的扑击。
“嗤啦——”野狗扑空,锋利的爪子擦过林缚的衣角,将粗布道袍撕开一道口子,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落地的瞬间,林缚顺势翻滚,转过身来,手中的短刀朝着野狗的侧腹刺去!
野狗反应极快,落地后立刻扭身,用厚实的皮毛挡开了短刀。“铛”的一声轻响,刀刃砍在皮毛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皮毛!”林缚心中一惊。这野狗显然不是普通的野兽,或许是常年在乱葬岗厮混,吸收了些许天地间的驳杂魂力,体质早已异于常兽。
野狗被这一刀激怒,再次咆哮着扑来,这一次它不再直线冲击,而是左右腾挪,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扰乱林缚的判断。
林缚的呼吸渐渐急促,但眼神却越来越冷静。他一边闪避,一边默默观察着野狗的动作,寻找着它的破绽。他发现,这野狗虽然凶猛,但每次扑击后,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尤其是在转身的时候,动作会慢上半拍。
“就是现在!”当野狗再次扑空,转身的刹那,林缚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将丹田内的魂种之力催动到极致,脚下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的短刀带着幽蓝的魂火,直刺野狗的脖颈——那里是皮毛相对薄弱的地方!
野狗显然没想到林缚会如此果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野狗的脖颈,幽蓝的魂火瞬间爆发,灼烧着野狗的血肉与经脉。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将林缚甩飞。
林缚死死握住刀柄,任凭野狗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他能感觉到,野狗体内有一股比之前那具尸体浓郁得多的魂力正在逸散,带着狂暴与不甘。
“以魂火淬之!”林缚想起残卷上的话,连忙引导着掌心的魂火,顺着刀柄涌入野狗体内。
幽蓝魂火如同最精准的筛子,迅速剥离着逸散魂力中的狂暴与凶煞,将其中最精纯的部分牵引出来,顺着短刀,缓缓流入林缚的丹田。
野狗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凶戾渐渐褪去,最终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林缚松开刀柄,踉跄着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搏杀虽然短暂,却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魂种之力也消耗了不少,丹田传来一阵轻微的空虚感。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走到野狗的尸体旁,看着脖颈处那道冒着青烟的伤口,以及短刀上残留的幽蓝魂火,心中充满了激动。
他成功了。不仅斩杀了这头凶猛的野狗,更重要的是,他在实战中初步掌握了魂火与魂种的运用,还学会了如何在搏杀中寻找机会。
更让他欣喜的是,那股被魂火淬炼过的野狗魂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被魂种吸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魂种的光芒越来越亮,体积也在缓慢地增长,原本只有米粒大小,此刻已经快要接近绿豆大小了。同时,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敏捷,五感也愈发敏锐,甚至能听到远处几只乌鸦在枯枝上扑腾翅膀的声音。
“纳魂境的修炼,果然需要在实战中才能更快精进。”林缚喃喃自语。之前在破庙中打坐吐纳,魂种的增长微乎其微,而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搏杀与吸纳,却抵得上他好几天的苦修。
他收起短刀,开始在乱葬岗里继续搜寻。有了刚才的经验,他更加熟练地运用魂火淬炼残魂,遇到一些弱小的野兽,也能从容应对。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给阴森的乱葬岗带来了一丝暖意。
林缚的收获颇丰。他不仅吸纳了七八团相对精纯的野兽残魂,还在一具腐烂的骷髅旁,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铜牌。铜牌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金属魂息,显然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残片。
他用魂火试探着淬炼了一下铜牌,竟从中剥离出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器魂残息。将这丝残息引入丹田后,魂种微微震颤,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连带着他的肉身,也仿佛坚固了一丝。
“古物残片的器魂,竟能淬炼肉身?”林缚心中一动,对《铸魂残卷》上“纳魂境需兼纳兽魂、器魂、草木魂”的记载有了更深的理解。不同种类的魂灵,能带来不同的裨益,只有兼收并蓄,魂种才能成长得更加圆满。
就在他准备离开乱葬岗,返回破庙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从山坳外传来,伴随着几个人的交谈声。
“李哥,你说那小子真的会来这鬼地方?”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问道。
“不好说。不过那小子被赶出铸魂坊,身无分文,除了来这种地方碰运气,还能去哪?”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回答,“坊主说了,只要能把他手里的那本破书弄来,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嘿嘿,不就是一本破书吗?那小子要是识相,乖乖交出来还好,要是敢犟,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林缚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哥?那不是铸魂坊里的管事吗?还有那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赵虎!他们竟然跟来了?而且目标,是父亲留下的《铸魂残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残卷,心脏猛地收紧。看来李铁山果然起了疑心,竟然派人来跟踪他,还想抢夺残卷!
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对方已经进入了山坳。
林缚眼神一凛,迅速将残卷藏得更深,同时握紧了短刀,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枯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很快,三匹骏马出现在视线中。马上坐着三个精壮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是铸魂坊的管事李虎;旁边的是赵虎,正一脸倨傲地四处张望;还有一个是林缚不认识的刀疤脸,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眼神凶狠,散发着淡淡的魂力波动——竟是一位纳魂境巅峰的魂修!
“这地方真他娘的臭!”赵虎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说道,“那小子要是真藏在这儿,估计早就被熏死了。”
李虎勒住马缰,目光在乱葬岗里扫了一圈,沉声道:“别大意。那小子能打出带有魂息的短刀,肯定有古怪。刀疤哥,麻烦你感应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魂修的气息。”
刀疤脸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一股比林缚强盛得多的魂力波动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网,笼罩了周围百米范围。
躲在枯树后的林缚心中一紧,连忙运转魂种之力,将自身的魂力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将魂火也暂时熄灭。他知道,自己绝不是那个刀疤脸的对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刀疤脸的感应持续了片刻,眉头皱了皱:“奇怪,除了一些野兽的驳杂魂息,没感觉到其他魂修的气息。”
“难道那小子没来?”赵虎有些失望。
李虎沉吟了一下:“不可能。王大叔说他往城南来了,这附近除了乱葬岗,没别的地方可去。说不定是藏起来了,我们分头找找!”
说完,三人翻身下马,拔出兵器,开始在乱葬岗里四处搜寻,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
林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树干,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野狗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跑肯定是跑不过的,对方有马。硬碰硬更是找死。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这乱葬岗的环境,出其不意!
他悄悄挪动身体,绕到枯树的另一侧,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赵虎——这是三人中实力最弱的一个,连纳魂境都没踏入。
赵虎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碎石,朝着枯树的方向走来。他显然没把林缚放在眼里,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柴。
就在赵虎走到离枯树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林缚动了!
他如同蛰伏的猎豹,猛地从树后窜出,手中的短刀带着幽蓝的魂火,直刺赵虎的小腹!这一刀又快又狠,凝聚了他全部的魂力与搏杀经验!
赵虎根本没反应过来,脸上的倨傲还没褪去,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傻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小腹,魂火瞬间爆发。赵虎惨叫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虎和刀疤脸听到惨叫,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林缚抽出短刀,转身就跑!
“找死!”李虎怒吼一声,和刀疤脸一起朝着林缚追了过来。
林缚不敢回头,拼尽全力运转魂种之力,将野狗残魂赋予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在乱葬岗的残垣断壁间穿梭。
“抓住他!”刀疤脸的速度极快,魂力运转间,脚下竟泛起淡淡的尘土,显然是融合了某种擅长奔跑的兽魂,距离林缚越来越近。
林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穴,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
“拼了!”林缚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改变方向,朝着洞穴冲去。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困兽之斗!”他加快速度,手中的弯刀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林缚的后心劈来!
距离越来越近,刀锋的寒意已经刺得林缚后背生疼。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疤脸那凶狠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劈成两半的场景。
千钧一发之际,林缚猛地矮身,像泥鳅一样钻进了洞穴!
“嗤——”弯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劈过,砍在洞穴边缘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刀疤脸看着狭小的洞口,脸色铁青,想要跟进,却发现洞口太窄,根本容不下他魁梧的身材。
“小子,你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刀疤脸怒吼着,用弯刀不断劈砍着洞口的岩石,碎石飞溅。
林缚蜷缩在洞穴深处,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他能听到外面传来李虎的叫骂声和刀疤脸劈砍岩石的声音,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个洞穴只是权宜之计,根本藏不了多久。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目光落在手中的短刀和怀里的《铸魂残卷》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父亲留下的东西,想要继续走这条铸魂之路,就必须变得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的疲惫,开始运转《铸魂残卷》上的法门,吸收着刚才斩杀赵虎后,从其体内逸散出的一缕微弱魂息——虽然驳杂,但在魂火的淬炼下,依旧能提炼出一丝精纯的魂力。
洞穴外,劈砍声还在继续。
洞穴内,少年的身影在黑暗中,默默淬炼着魂种,积蓄着力量。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林缚的铸魂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了血与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