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坚强的江璃,在布偶死的那天,没有掉下一滴眼泪,这是过去的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他或许真的长大了。
布偶死掉了,死掉的布偶变成一动不动的尸体,一定是那样,尽管江璃没有亲眼见到。
当他在六日回到家的时候,才知道布偶已经死了,母亲说起来这件事有些伤心,还落了几滴眼泪,江璃很少看见这样的母亲伤心。
这样的江璃也一动不动的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没有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掉下眼泪。
“嗯,布偶死了啊,那还真是意外。”然后他和母亲交谈了一会,关于布偶的死。
医生说布偶的心脏天生不好,死于一场意外,跟饮食和母亲照料它没有关系,它只是死于一场意外。
这样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母亲把布偶的尸体收了起来,据说还给布偶立了一块墓碑,就叫“布偶之墓”。上面应该没有提字,因为猫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大家都不知道布偶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母亲也不知道,怕影响江璃的成绩,于是选择在六日告诉它这件事。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切又恢复了正轨,母亲还是忙着宴会,江璃还是忙着写作业,只不过之后的作业越来越多了,他在六日也很少回家,只是偶尔在节假日回来一趟,向母亲报告一下学习情况。
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布偶只是一只猫,在得知布偶死的时候,江璃又回到自己的小屋,在写作业的时候眼泪又流了出来,要说不能原谅的就是这一点,明明他发誓过不会在哭了,但是他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他果然不是一个男子汉,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回到床上熄灯了还在想着布偶的自己,偷偷流泪的自己,站在讲台上还会幻想布偶蹲在阳台的身影。
他永远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江璃厌恶着这样的自己,厌恶着不能像大人若无其事的自己。
无法做到在宴会自然而然说出我家的布偶死了我很伤心的母亲那样若无其事,无法做到布偶这是一只猫他不该在意的自己。
说起来,江璃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厌恶自己,拥有这样奇思妙想的自己,在梦里呼风唤雨的自己。
却什么也做不到。
江璃想起自己把布偶放在头上,他骑着自行车那是布偶最闹腾的时候,也是它的爪子唯一划伤江璃的时候。
江璃还会想起布偶睡觉的时候,他拿着偷偷折下的猫草,调戏布偶的鼻子,那是布偶最生气的时候。
江璃还会想起什么呢,他还会想起很多东西,只是人生太长,幻想太短,一眨眼便是一个春夏秋冬。
他不能沉浸在幻想里的,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布偶,和自己一样的孤独的生命。
这世界上一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着,只是江璃已经不像在寻找了。
他开始讨厌猫,尤其是长得白猫的圆滚滚的猫,这会让他想起布偶,他嫉妒那些幸福的猫咪。
嫉妒他们有一个好的主人,一个能时时刻刻保持微笑的主人,而他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无论何时他都是苦大仇深的,和同龄人一点不一样。
布偶有这样讨人厌的主人,会不会他也讨厌着自己,因为孤独的人互相厌弃着,幸福的人互相吸引着。
江璃无法确信这一点,只是他的幻想病越来越严重了,这一次他在幻想里变成了一只猫。
幸好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因为变成一只猫太可怕了,长出猫耳和猫尾,这样的形态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起布偶。
猫的残影一直停留在幻想里,江璃是悲剧的,他无法摒弃布偶的回忆,他只是越来越讨厌猫了。
他绝对不会再养猫了,因为猫让自己沉浸再幻想里久久不能平息,因为幻想导致自己没有办法做到什么都不想只在学校里读书,去考一个好成绩。
这真的是太难受了,太难受了,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养过布偶就好了,如果医生能早一点告诉他们布偶有心脏病就好了。
如果这样的话,他也就和布偶没有了联系,和这世界上任何一只猫都没有了联系,他不会认识布偶,布偶也不会认识他,孤独的人不会相遇,幸福的人继续幸福。
他绝不会在养猫了,母亲还想养猫,说要给他找个伴。
他用着平生最不屑的语气,说他不需要猫了,本来他也不喜欢猫,他最讨厌猫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布偶在想些什么,他不了解猫的想法,和大人一样,猫的想法跟大人一样复杂。
江璃无法理解大人,就无法理解猫,从这一点来说,猫和大人从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令小孩捉摸不透,江璃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还是没有大人那么大。
他无法做到和母亲一样的大人对布偶的死在几天之后成为谈资,他永远无法做到。
母亲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流露的悲伤是真实的吗?为什么他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呢?
在学校的大家不会知道这件事,母亲估计在之后也会忘记布偶,这只是她生命的过客,但对江璃来说。
布偶又到底是什么呢?是同样孤独的自己?布偶在天空也会怀疑着这世界吗?
它会想自己如果不是猫就好了,会想如果自己是人就好了,会想如果她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孩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不用偷偷哭泣了。
在机械的铃声之后,江璃一如既往的坐在了教室,下课了,他一如既往的坐在椅子上,捧着倒着的书。
“江璃你的书是倒着的,哈哈你们看这个娘娘腔的书是倒着拿的,哈哈。”
一如既往的,一个自称为江璃朋友的男生,江璃已经记不太清他是什么样子了,正在嘲笑他把书拿倒了。
“唉别说我欺负你,你可别哭啊,我告诉你被笑就受着。”男孩看着放下书的江璃,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小子今天格外的不对劲,放下书的眼睛反而十分镇定,毫无软弱的波澜。
“为什么,你们总是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若无其事的将这一切当成一种笑谈,但我却做不到。”江璃笑着笑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泪珠不停的掉,掉到刀柄上,说话的男生讶异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血一点点从肚子上留下来,滴滴答答的溅在鞋底。
“为什么我不能忘记布偶呢?”睡着的江璃做了小时候在学校的梦,她又想起了那些事情,那些纠缠着她无法忘却的回忆。
那真是很久远久远的事情了,久远的让江璃在睡梦中,在睡梦中好像又哭了。
真是糟糕的自己啊,明明说好尽量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