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珺城内,
市集中人声鼎沸,马车声与吆喝声交织。
青石街上挤满各种商贩,铁器火花与煮食香气蒸腾;阳光下,讨价还价声淹没在远处的擂台喝彩中。
李皓轩漫步而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忽然,急促慌乱的奔跑声却打断了他——
他刚侧身,一道白色的身影便狠狠撞入他怀中。
一阵闷响伴随着轻微的头痛,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惊惶清澈的眼睛。
少女发丝凌乱,气息急促,一袭白衣逶地,体态修长,青丝及腰,腰间配有龙纹玉笛和玉佩。
“哎呦。”
少女快速起身,扶起李皓轩,开口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到本姑娘了……”
李皓轩没有回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前方走去。
少女见自己被无视,上前拦住了他:“站住,本姑娘让你走了?”
“你想怎样?”李皓轩开口道。
“本姑娘还以为……”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巷口传来的喝骂声打断。
一群黄巾壮汉将他们围住,大约七八人,个个虎背熊腰,手中的朴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安静,邻近的摊贩匆匆收拢货物,行人低头逃窜,转眼间这一段青石街竟空了大半。
李皓轩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壮汉一眼,依旧向着原先的方向——也就是那群人堵住的方向——走去。
“喂!你……”
白衣少女急得去拽他衣袖,却抓了个空。
疤脸男人狞笑着,声如破锣:“小丫头,烧了我黑云帮的地盘,就想一逃了之,未必太天真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李皓轩,满是轻蔑:“小子,你是新来的?”
李皓轩停下脚步,声音平淡:“让开!”
疤脸男人一愣,随即和身后七名壮汉哄笑了起来:“听见没?他叫咱们让开!”
笑声未落,他脸色一狠,手中朴刀散发着铁腥和血腥味,迎面就朝李皓轩劈去。
“呀!”
惊呼声中,白衣少女捂住了嘴。
李皓轩足下轻点,拔出霜月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这七名壮汉之中,剑走偏锋,一剑封喉。
七名壮汉的头颅已然滚落,温热的血溅在青石街上,瞬间被蒸腾成暗红血痂。
疤脸男人见不是对手,转身就要逃离。
李皓轩步步紧逼,将疤脸男人一直压退到拐角。
疤脸男人盯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剑,面露恐慌:“等等!你不能杀我!我们老大是章府的人!杀我就是与章府为敌——”
话音未落,霜月剑已刺穿了他的身体。
疤脸汉子倒地,李皓轩抽回霜月剑,用他额间黄巾拭去剑上血污,随即归鞘。
他从疤脸及其七名同伙身上,搜刮出数十万魂石纳入囊中。
白衣少女皱眉道:“喂!你连死人的钱都要,不嫌晦气吗?虽说他们罪有应得……”
李皓轩一言不发,收拾妥当便径自前行。
“站住!”少女拦住他。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这么厉害?”
李皓轩垂眸,望着她那双金眸,淡淡吐出一句:“一个过路人。”
“哪有这么厉害的过路人……”少女不依不饶。
李皓轩径直无视,迈步走向前方那间破旧小酒馆。
“不许无视本姑娘!”
少女气急败坏,又立刻跟上他的步伐,像是打定了主意。
酒馆门面略显陈旧,透着岁月痕迹。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有新客,眼睛一亮,赶忙迎上来:“客官请进!需要些什么?”
李皓轩微微抬头,淡淡道:“一碗猪排粉、一壶烈酒、一碟花生米。”
白衣少女俏皮一笑,看向他:“再加一碗猪排粉,一笼蒸蟹,记他账上。”
店小二应声快步走向后厨。
酒楼内并不宽敞,只在一楼歪歪斜斜摆着十几张桌子,零星坐着几个散客。
李皓轩未置可否,只随意拣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白衣少女在他对面落座,开口道:“我叫曦瑶,你呢?”
李皓轩仍面无表情,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静静喝酒、嗦粉,没有多余的动作与言语。
直到将碗中的汤喝尽,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曦瑶。
“你可见过李皓宸?”
“李皓宸?没见过……”曦瑶摇头。
李皓轩闻言,只是重新垂下眼,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馆里光线有些昏沉,檐角悬着的风灯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李皓轩放下酒碗,碗底与木桌轻碰,发出小声的脆响。
他不再看曦瑶,目光投向窗外。
街市已恢复喧闹,仿佛方才的血腥从未发生,只有青石缝里未洗净的暗红,无声诉说着什么。
“没见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眸色沉静,不见波澜,却也探不到底。
曦瑶托着腮,仔细打量他。
这人眉目清俊,却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霜寒,出手时狠厉果决,此刻静坐,又像一尊没了生气的玉雕。
她眼珠转了转,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腰间那支龙纹玉笛:“李皓宸……是你什么人?”
李皓轩没有回答。他抬手,又斟了一碗酒。酒液浑浊,映出他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店小二端着蒸蟹和另一碗猪排粉过来,热气腾腾。
曦瑶也不客气,掰开一只蟹钳,鲜香四溢。
她吃东西的样子与她的衣着气质有些不符,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爽利。
“你是来找他的?”
她咬着蟹肉,含糊不清地继续问,“他欠你钱?还是你欠他人情?”
李皓轩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曦瑶莫名觉得背脊一凉,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与你无关。”他道。
“怎么无关?”
曦瑶不服,放下蟹壳,金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你刚才救——哦不,顺便解决了我的麻烦,本姑娘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这北珺城我熟得很,你要找人,我兴许能帮上忙。”
“不必。”
“喂,你这人怎么……”
曦瑶撇了撇嘴,正想反驳,酒馆的门忽然被重重踹开。
一群穿着暗青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们腰间挂着与先前那些黄巾壮汉相似的令牌,只是材质更好,眼神也更加凶狠了。
为首的是个瘦削男子,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停在李皓轩手边——确切地说,是停在霜月剑上。
剑鞘边,还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这位朋友”瘦削男子声音沙哑,身边的小弟将李皓轩围住。
“方才黑云帮的几个兄弟,可是你杀的?”
酒馆里剩余的零星客人纷纷低头,有人悄悄放下筷子往外跑。
李皓轩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烈酒饮尽,这才缓缓抬眼:“是。”
瘦削男子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围住李皓轩的小弟们手中已按在刀柄上,就等瘦削男子的一声令下。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黑云帮二当家的‘白狼’,那你可知,得罪黑云帮的后果?”白狼沉声道。
就在李皓轩要拔出霜月剑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且慢!”
开口的正是北珺城章家少爷——章风。
“少爷,您怎么来了?”白狼诧异道。
“光天化日之下,以多欺少,既非君子所为!也有损家父名声。”
章风的声音清朗,压住了酒馆内紧绷的气氛。
白狼脸上闪过不甘,却还是挥手让手下退后两步。
“既然是少爷开口……”
他盯着李皓轩,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今日便给章府一个面子。不过朋友,山不转水转,下次,就未必有这般好运了。”
白狼说完,带着人悻悻离去。
曦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多看了章风两眼。
章风一身月白云纹锦袍,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确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他朝李皓轩拱手,温声道:“这位兄台受惊了。黑云帮向来跋扈,家父虽与他们有往来,却也不齿这般当街围杀之举。”
李皓轩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壶摇了摇——已空了。
章风不以为意,自然地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李皓轩手边的霜月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笑道:“兄台好剑法。方才街上那一幕,章某恰巧路过,有幸得见。剑势快准狠厉,意凛如霜,令人钦佩。”
“谬赞。”李皓轩只淡淡道。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来北珺城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章某之处……”
“李皓轩。”
他打断章风,抬眼时目光清冷:“找人。”
章风折扇轻敲掌心:“李皓轩……好名字。不知兄台所寻之人是?”
曦瑶在一旁插话:“他找李皓宸。”
章风笑容未变,沉吟片刻:“李皓宸……这名字倒有些耳熟。”
他顿了顿,似在回想:“约莫半年前,城中似来过一位黑衣人,自称李皓宸,还与家父谈过一笔生意。不知是否兄台所寻之人。”
“兄台若不嫌弃,可暂住章府。我查查往来名册,或许能有线索。”
李皓轩沉默片刻,看向他:“为何帮我?”
章风朗声一笑,神色坦荡:“实不相瞒,章某近来遇上一件棘手之事,正需李兄相助。”
“说。”
“五年来,北珺城每月皆有数十名少女失踪。我身为章家子弟,一直暗中调查,却至今毫无线索。”
章风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置于桌上:“这枚空间纳戒中有十万魂石,权作心意。愿以此交换——我帮你寻人,你助我查明真相。”
李皓轩的目光从空间纳戒移向章风脸上。
那双眼里笑意温润,不见破绽。
“如何助你?”李皓轩语气平淡。
章风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忧虑覆盖:“近日城中暗巷夜有异动,时有凄咽之声,却无人敢查。我疑心与失踪案有关。可我手下之人,非能力不足,便是已被各方渗透,不敢轻用。”
他苦笑道:“李兄身手不凡,又与城中势力无涉,再合适不过。我必倾力相助——情报、接应,一应俱全。查案期间可凭我信物于章家产业落脚,一切用度由我承担。李皓宸的事,章某亦会即刻派人暗访,一有消息便奉上。”
条件优厚,甚至透出急切。
李皓轩垂眼看了看剑上未干的血迹,又抬眼掠过章风诚恳的神情,最终落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曦瑶。
她正绕着一缕发丝,金眸低垂。
“可以。”他道。
章风大喜,笑道:“李兄爽快。厢房已备好,请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姿态优雅。
曦瑶却忽然起身:“等等!”
二人看向她。
她金眸转了转,盯住李皓轩:“我也去。”
“姑娘是李兄的朋友,自是章府的客人。”章风从容接话。
“谁是他朋友?”
曦瑶轻哼一声,脚步却已跟上。
章府位于城东,高墙朱门,气派不凡。
穿过几重回廊,二人被引至一处清静院落。
“二位居此相邻厢房,彼此也好照应。”
章风推开门:“李兄稍作休息,待到天亮时我再前来,届时细谈线索。”
他拱手告辞,白袍一角消失在月洞门外。
曦瑶环顾院落,青竹石桌,倒也雅致。
她转头看向已走入房内的李皓轩,他正立在窗前,望着院中老槐。
“喂!”
曦瑶跟进房内,压低声音:“你真信那个章风?”
李皓轩未回头。
“黑云帮对他那么恭敬,章府肯定不简单。今日街上的埋伏,说不定就是他的试探。况且他来得那么巧——偏偏在你出剑前一刻。”
“我知道。”李皓轩语气依旧平淡。
曦瑶一怔:“那你还跟他来?”
“他需我查案。”
李皓轩转身,目光扫过她腰间龙纹玉笛:“我也需他找李皓宸。”
“就不怕他设局害你?”
李皓轩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斟了杯冷茶:“害我,须付代价。”
话音平静,却寒意隐现。
曦瑶忽然想起青石街上滚落的头颅,与那未能说完的威胁。
这人自复仇那一刻起,大约就未曾怕过什么。
“随你罢。”
她撇撇嘴往外走:“反正我提醒过了。我住隔壁,有事……算了,你也不会有事。”
走到门边,她又驻足回头:“你找李皓宸,究竟为何?”
李皓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沉默许久,就在曦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声吐出二字: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