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41届冠军
午后的阳光透过跆拳道社高大的窗户,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皮革气息,几副护具散落在墙角,整个道场空旷而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哗。
此刻,道场中央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凌肖与云尘萧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凌肖甚至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白色剑道服他认为这个比较帅,背后的木剑用崭新的绳结系着,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双手抱胸,眉头微蹙,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云尘萧,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情敌”或“对手”,反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关联性,充满了探究与思索。
云尘萧则完全是一头雾水的状态。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黑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午休时趴着睡觉压的。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点锁骨。他看看面前神态严肃的凌肖,又偏过头,视线投向斜倚在墙边、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苏茗玥,云尘萧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到底什么情况”。
很显然,他是被苏茗玥用什么借口“忽悠”过来的,至于具体内容,苏茗玥只是笑眯眯地说“放心吧,不会很糟糕。”,然后就把他推了进来。现在,面对凌肖这种审视般的目光,云尘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警铃大作。
“呐,凌肖同学,”苏茗玥终于开口了,她悠闲地踱步过来,平板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她停在两人侧面,先是对凌肖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道菜,“你想见的‘那位姑娘’呢,和这位云尘萧同学关系可不一般哦。要说最了解她的人,非他莫属了。”
说完,她不等云尘萧反应,忽然伸出手,用力在凌肖背上推了一把。凌肖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到云尘萧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云尘萧听到苏茗玥那番话,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他太了解苏茗玥了,这种“不一般”的说法绝对没安好心!他几乎能想象到凌肖那清奇的脑回路会怎样解读这句话。
“你们到底想干嘛?!”云尘萧话语脱口而出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退开半步,双臂抬起,一手护在胸前,一手微抬至颈侧,瞬间摆出了鹤云派应对突发状况的防御起手式,眼神警惕地在凌肖和苏茗玥之间来回扫视。
“原来如此……”凌肖被推得站稳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松开抱胸的手,改为单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瞬间完成了一整套复杂的逻辑推演。“难怪……难怪你与那位美丽的姑娘如此熟悉。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比本人之前想象的还要……密切。”
他自顾自地点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她信任你,依赖你,甚至……愿意在你面前展露真实的姿态。而你也对她了如指掌。如此说来,你们二人定是兄妹关系?我一直觉得你们有些相似。”
“喂!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云尘萧趁着凌肖陷入沉思的间隙,猛地侧身,凑到苏茗玥耳边,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急促地质问。他瞪着苏茗玥,眼神里充满了“你又给我挖坑”的控诉和“赶紧解释清楚”的威胁。
“哎呀,放轻松嘛~”苏茗玥却笑得一脸无辜,她甚至悠闲地挥了挥手腕,做了个“安啦”的手势,声音轻快,“人家凌肖同学只是单纯地想认识一下那位‘青发姑娘’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帮忙,学学小香,直接拒绝他不就好了?”她眨眨眼,语气里充满了“这很简单呀”的轻松,仿佛整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尘萧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怂恿的表情,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他太清楚苏茗玥了,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指不定收了凌肖什么好处,才把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兼“媒人”。但现在人已经在现场,凌肖又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盯着自己,想立刻抽身似乎也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决定先随便敷衍几句,把凌肖糊弄过去再说。毕竟,跟这个脑回路异常的剑道狂人纠缠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呐,我说……”云尘萧转过身,重新面对凌肖,抬起一只手,食指指向天花板,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那位姑娘最近很忙”、“她不喜欢见陌生人”之类的标准推脱话术。
然而,他刚吐出三个字,话音未落,凌肖却突然动了!
只见凌肖眼神一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低喝一声:“云兄弟,请助本人一臂之力!”话音未落,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知从何处——也许是宽大的剑道服袖子里,也许是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了一大堆东西!
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系着丝带的可爱玩偶、散发着淡雅香气的精致信笺、甚至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某品牌首饰小袋……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凌肖双手并用,如同发放传单一般,将这些“心意”一股脑地、不由分说地往云尘萧怀里塞去!
“这些,还有这些,拜托你一定转交给那位青发姑娘!”凌肖一边塞,一边语气郑重地说道,眼神诚恳得令人发指,“虽然我们之间存在着‘情敌’这层微妙的关系,但为了她的笑容,本人愿意暂时放下这份恩怨,与你通力合作!请务必传达我的倾慕之意!”
云尘萧:“………”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怀里瞬间被塞满了各种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礼物,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情……情敌?合作?倾慕?
几秒钟后,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荒谬、恶心和极度无语的怒火“轰”地一声冲上了云尘萧的头顶!他脸颊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滚一边去!!谁跟你是情敌!!”云尘萧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他像是碰到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一样,手忙脚乱地将怀里那些礼物一股脑地往外推、往外扔,“我跟苏茗香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还有,别再来问我那个‘青发姑娘’的事情!她不会见你!绝对不会!!听明白了吗?!绝!对!不!会!”
他每说一句,就往凌肖怀里塞回一件礼物,力道不小。凌肖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和一连串的“绝对不会”砸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接住那些被扔回来的东西,很快怀里也堆起了一座小山,身体随着礼物的冲力微微摇晃,努力保持着平衡。
云尘萧发泄完,看也不想再看凌肖一眼,更懒得理会旁边已经笑得肩膀直抖的苏茗玥。他猛地一个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道场门口走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非之地。
“呀,这么快就结束啦?我还以为至少能看到凌肖同学单膝跪地深情告白,或者小萧你被迫收下‘聘礼’的精彩场面呢。”苏茗玥单手托着脸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但那双碧绿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刚才云尘萧炸毛的样子已经让她觉得值回票价。
“等、等等!云尘萧!请留步!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凌肖怀里抱着一大堆摇摇欲坠的礼物,眼看云尘萧就要离开,急忙想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怀里的东西就哗啦啦往下滑,他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去捞,身体失衡,在原地滑稽地晃动着。
“砰!”
云尘萧用力拉开跆拳道社厚重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然后反手将门狠狠带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里面那个让他糟心的世界。
门外的走廊安静了许多,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或社团活动,只有零星几人走过。云尘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把苏茗玥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
“真是倒霉透顶……”他低声骂了一句,抬脚准备回教室补个觉。
然而,旁边一间活动室的门开了,一位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清洁大妈推着一辆不小的清洁车走了出来。车上放着水桶、拖把等工具,车侧方有个装置正在缓缓旋转,向下喷洒着细细的水雾,清洗着刚刚拖过的地面。
大妈似乎想调整一下有些滑落的眼镜,便松开一只手去扶镜框。不料动作稍大,镜腿一滑,老花镜竟然从鼻梁上掉了下来!
“哎哟!”大妈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另一只扶着清洁车的手不由得往下一按——恰好按在了控制洒水方向的调节钮上!
原本朝下喷洒的水柱,瞬间调转了方向,改为向上喷射!而此刻,云尘萧正好走到清洁车旁!
“哗啦——!!!”
一股冰凉的自来水劈头盖脸,精准无比地浇了云尘萧一身!从头发到脸,从脖颈到胸膛,校服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皮肤上。
“嘶——!”云尘萧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得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在水雾的笼罩下,他的身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身高收缩,肩膀变窄,胸膛却奇异地隆起,湿漉漉的黑发迅速染上青翠色泽……
“啧,倒霉死了。”一个清脆中带着浓浓无奈和烦躁的女声响起。水雾散去,站在原地的已是浑身湿透、青丝贴颊的云尘萧(女)。她(他)抬起一只纤细的手,手背支撑着额头,闭了闭眼,脸上写满了“为什么又是我”的认命感。虽然水量不如直接浸泡,但大面积接触冷水,依旧触发了那该死的诅咒。
“诶?刚刚……明明是个男学生啊?我……我老花眼又严重了?”捡起眼镜戴好的清洁大妈,眯着眼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身材姣好的青发“女学生”,满脸困惑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现了幻觉。她摇摇头,嘀咕着把洒水方向调回向下,推着清洁车慢慢走远了。
云尘萧(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校服衬衫和裤子的水渍。虽然不像掉进水池那样彻底湿透,但胸前和腹部的衣料已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明显的曲线,湿发黏在脖子和脸颊,又痒又凉,十分难受。
就在她(他)考虑是赶紧找个热水源变回来,还是先这样溜回教室再说的时候——
“嘭!!!”
身后跆拳道社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推开!门板带着风声,以极大的力道向外甩出!
而云尘萧(女)此刻正背对着门,站在离门很近的地方!
“咚——!”
一声闷响,厚重的门板边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云尘萧(女)的后背上!她(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向前扑去,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走廊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呜!”一声痛呼被压在喉咙里。
推门而出的正是凌肖。他似乎终于整理好了那堆麻烦的礼物(或者干脆扔在道场里了),急匆匆地追出来,一边左右张望,一边高声喊道:“云尘萧!给本人等一下!我们的话还没说清——呃?诶?!”
他的喊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低头就看到了趴在自己脚边不远处、正疼得微微蜷缩的青发身影。那熟悉的发色,那即便趴伏也难掩的纤细轮廓……
凌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说着,他伸出手,动作堪称小心翼翼,一手穿过云尘萧(女)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她(他)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抱了起来!
云尘萧(女)被撞得眼冒金星,额头和胸前火辣辣地疼,鼻子也磕得发酸。她(他)正迷迷糊糊地试图撑起身,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有力的臂弯里,视线旋转,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切和……某种炽热情绪的俊脸。
凌肖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云尘萧(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先是茫然——「发生了什么?我在哪?」
然后是认知——「我被凌肖……抱着?」
紧接着是身体的感知——对方手臂的温度,胸膛的触感,以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角味和年轻男性气息的味道……
最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生理心理双重的剧烈冲击!
“!!!!”
云尘萧(女)原本因为疼痛和撞击有些苍白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但这惨白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被更加汹涌的、极端羞愤和恶心感催生出的红潮彻底覆盖!从脖子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给我放手!!!”一声几乎变了调的尖叫从她(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尖锐刺耳。
与此同时,她(他)被凌肖环抱着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根本没有经过思考,纯粹是本能和极致的抵触驱动,云尘萧(女)握紧的右拳,缠绕着一股骤然爆发的、紊乱却强劲的气流,自下而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凌肖毫无防备的下巴侧方!
“砰!”
一声闷响,还沉浸在“英雄救美”和“意外邂逅”双重喜悦中的凌肖,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下巴一阵剧痛,眼前发黑,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抱着云尘萧(女)的手臂不由得松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啪嚓”一声撞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才软软地滑坐下来,两眼翻白,暂时失去了意识。
云尘萧(女)在出拳的瞬间就挣脱了怀抱,踉跄落地,站稳后第一时间不是查看凌肖的情况,而是猛地弯腰,单手撑住墙壁,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呕……哇!恶、恶心死我了!!”她(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刚才那种接触的强烈排斥和生理性反胃。作为一个心理认知完全是男性的存在,被另一个男性以如此亲密(且对方充满爱慕)的方式抱住,那种错位感和恶心感简直达到了顶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一阵完全憋不住、笑得几乎岔气的女声从跆拳道社门口传来。苏茗玥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好将刚才那“王子与公主(?)反被一拳KO”以及云尘萧(女)事后恶心干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她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走廊里狼狈的两人,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甚至因为笑得太猛,腿一软,直接“啪嗒”一声顺着门框滑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救、救命……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还在不停地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凌肖那个笨蛋……公主抱……哈哈哈哈!小萧你……你那表情……哈哈哈哈!我要死了……”
云尘萧(女)好不容易压住那股恶心的感觉,听到苏茗玥这肆无忌惮的笑声,猛地转过头,湿漉漉的青丝甩动,她(他)的脸依旧通红,但眼神已经变成了快要杀人的凶光。她(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笑得瘫坐在地上的苏茗玥,声音因为怒气而拔高:
“笑!笑什么笑!都——是——你——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这辈子!就!没!遭!遇!过!这!么!恶!心!的!事!情!”
她(他)简直要气疯了,后脑勺疼,后背疼,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膈应。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
“哈哈哈哈……可、可是……”苏茗玥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断断续续地反驳,但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哈哈哈……我也没做什么呀……是你自己……变成这样的啊……哈哈哈…………又不是我泼的……门也不是我撞的……抱你的……是凌肖嘛……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撑着门把手,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笑得浑身发软,试了几次才摇摇晃晃地站稳,依旧倚着门框,肩膀还在不住地抖动,看着云尘萧(女)那副羞愤欲绝、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尘萧(女)狠狠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语来反驳。确实,变身是意外,被撞是意外,被抱……也是那个白痴凌肖的擅自行动。但归根结底,如果不是苏茗玥设计把她(他)骗来,又对凌肖说那些误导性的话,怎么会有这一连串的破事?!
她(他)看着瘫在墙边昏迷不醒的凌肖,又看看笑靥如花(虽然这花是笑出来的眼泪)的苏茗玥,再感受一下自己湿透黏腻的衣服和依旧嗡嗡作痛的后脑勺……
突然一瞬间,原本昏沉倒地的凌肖猛地弹坐起身,眼中那层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明!他动作快得惊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云尘萧(女)还没从干呕的不适中完全回神、甚至没看清他动作的瞬间,便已箭步冲上前!
双臂如同两道坚实的铁箍,精准且用力地从身后将云尘萧(女)紧紧搂住!胸膛紧贴着她(他)的后背,下颌甚至能感受到她(他)湿发的微凉触感,鼻腔里灌满了少女发丝间混杂着水汽的清香——这让凌肖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迷醉的灼热,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执念,在她(他)耳边缓缓响起:“这次,我不会再失手扔下你。”
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死死锁住的云尘萧(女)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恶心、愤怒都被这猝不及防的禁锢打散,只剩下纯粹的惊慌和抗拒!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力量,那是属于男性的、几乎无法挣脱的蛮力,胸膛被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丰满的曲线在禁锢中更显突兀,带来一种羞耻又难受的压迫感。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她(他)反应过来,立刻开始剧烈挣扎,纤细的双腿徒劳地蹬踏着地面,脚尖几乎要离地,双手死死抓住凌肖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拼尽全力想掰开那道铁箍,“恶心死了!快松手!听到没有!” 声音因为挣扎而带着哭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怒,眼眶都被逼得有些发红。
可女儿身的体型本就比凌肖娇小许多,力量更是悬殊,越是挣扎,对方抱得越紧,那股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就越浓烈,几乎要将她(他)淹没。云尘萧(女)只觉得一阵绝望,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心里把凌肖和始作俑者苏茗玥骂了千百遍。
而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的苏茗玥,见这场面渐渐失控,终于收敛了笑意。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正是之前苏茗香给云尘萧(女)送热水时用过的那种。她拧开杯盖,瞬间,滚烫的水汽喷涌而出,带着灼人的温度。
没有丝毫犹豫,苏茗玥抬手,手腕一扬,将杯中的沸水朝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泼了过去!
“哗啦——!”
滚烫的热水毫无偏差地浇在两人身上!凌肖只觉得后颈和手臂一阵剧烈的灼痛,下意识地闷哼一声,眼睛猛地睁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抱在怀里的力道瞬间松懈;而云尘萧(女)则被热水烫得浑身一激灵,痛呼出声,身体却在同时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水汽蒸腾间,纤细的身形迅速拔高、舒展,青翠的头发收缩成利落的黑色短发,玲珑的曲线被硬朗的肌肉线条取代,几秒钟后,滚烫的热水彻底褪去,恢复男儿身的云尘萧踉跄着站稳,胸口还残留着沸水的灼痛感,他一边龇牙咧嘴地喊着“烫死了!”,一边用力推开还下意识搂着自己的凌肖,“还有你!抱我到什么时候?!”
恢复了原本的体格和力量,云尘萧轻易就挣脱了束缚,连忙后退两三步,拉开安全距离,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校服,又摸了摸被烫得发红的脖颈,脸上满是狼狈和怒气。
凌肖被推得一个趔趄,终于从沸水的灼痛和刚才的迷醉中完全清醒。他甩了甩被烫得发麻的手臂,环顾四周——刚才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青发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气的云尘萧,地上还残留着水渍和刚才打斗的痕迹。
他的目光与云尘萧愤怒的眼神撞个正着。
云尘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心想事到如今,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明显的变化,凌肖总该看明白了吧?他张了张嘴,刚想坦白:“这下你明白了吧?那个女生就是……”
可话还没说完,凌肖却突然皱紧眉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质问,打断了他的话:“你小子又用什么术法?把那位姑娘藏到哪里去了?”
这个答案如同晴天霹雳,让云尘萧和刚收起保温杯的苏茗玥同时僵在原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云尘萧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都到这份上了还没看出来?
苏茗玥也愣住了,她指着凌肖,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水泥吗?这还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她眼睛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死马当活马医”的狡黠笑容。
她快步走到凌肖身边,一把将他拉到一旁,不顾凌肖“你想干什么”的疑惑眼神,双手紧紧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语气无比认真地说道:“听着!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她的身体,她的心里,完完全全都是云尘萧的全部一切!所以这下你明白了吗?” 说完,她还特意转头,冲云尘萧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的,保证搞定”。
此刻的凌肖,苏茗玥的话当成了“那青发姑娘的身体,心里一切都被云尘萧收入囊中”。
“你这个家伙!居然是这样卑劣的男人,夺走了我的苏茗香,现在还要夺走我的青发姑娘!!”凌肖怒吼一声,眼中杀意毕露,反手“唰”地一声抽出背后的木剑,剑身在走廊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一股强而有力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他脚步一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云尘萧直冲而去!
云尘萧瞬间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气的波动,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纵身跃起,险险避开了凌肖这势如破竹的一剑!木剑“哐当”一声砍在走廊的地砖上,溅起火星,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喂!你跟他说了什么啊?!”云尘萧在空中翻身落地,一边警惕地盯着凌肖,一边冲着苏茗玥大喊,语气里满是崩溃——这怎么还越解释越糟了?
苏茗玥无奈地扶住额头,靠在墙壁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这个白痴!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凌肖双手紧握木剑,手腕疾抖,剑影如密集的蜂群般朝着云尘萧笼罩而来!一道道刺击又快又急,落点刁钻,从面门到腰腹,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路径。云尘萧脚下点水步运转到极致,身形轻盈如蝶,在密集的剑影中闪转腾挪,脚尖每次落地都只轻轻一点便迅速弹起,衣袂翻飞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凌厉的剑锋,甚至有余力观察凌肖的节奏。
他心里清楚,凌肖的攻击会随着持续进攻不断加速,久守必失。眼见凌肖一剑刺空、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瞬间,云尘萧果断先发制人!体内气劲骤然汇聚于右掌心,掌心微微发烫,他腰身一转,借着转身的力道,右掌带着破空声,精准拍向凌肖的腹部!
“咚!”
一声闷响,气劲透过衣料传入凌肖体内,他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涌,后背竟有一道无形的气流被震得喷射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攻击节奏瞬间被打断。
“不愧是武术流的,招数百花齐放。”凌肖稳住身形,抹了把嘴角,眼神里燃起更烈的战意,“那么,我要动真格了!”
他双手死死攥住木剑,双臂肌肉紧绷,周身气流开始剧烈涌动,原本普通的木剑渐渐泛起淡淡的微光。云尘萧凝神戒备,双目紧紧锁定凌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呀——!”
凌肖一声暴喝,木剑上的光芒骤然暴涨,无数气劲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青白色光刃,长达半尺,边缘闪烁着锐利的锋芒。云尘萧瞳孔微缩,心中暗自惊讶:「这气息……和我之前凝聚的气功弹如出一辙!他明明能将气运用到这种程度,怎么会轻易输给不会掌控气的苏茗香?」
疑惑间,凌肖已提着光刃疾冲而来,光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云尘萧刚要施展点水步进行第一轮闪避——
“可算,找到你了,云尘萧!”
一句磕磕绊绊、带着浓重日语口音的中文突然从凌肖身后响起。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速逼近,来人穿着一身灰黑色旅者练功服,胸口绣着一只昂首的白色犬类图腾,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肩头还斜挎着一把油纸伞,伞尖朝下,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那男生速度快得惊人,在凌肖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左脚猛地踩在他的头顶,借着这股力道狠狠向下一摁!
“嘭!”
凌肖猝不及防,整张脸结结实实地砸进坚硬的地砖里,鼻梁与额头传来剧痛,双眼翻白,身体抽搐了两下,瞬间失去了意识,只留下露在外面的双腿还在无意识地蹬动。
男生则借着这一踩的反作用力,身形腾空而起,右拳紧握,周身气流凝聚,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勾勾地冲向云尘萧,眼神里满是决绝与炽热的战意!
云尘萧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大大的问号:「这又是什么情况?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危机当前,本能压倒了困惑。他反应极快,双腿蹬地,身体后倾,双臂交叉成十字,硬生生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轰!”
拳掌相撞,一股磅礴的力道顺着双臂蔓延开来,云尘萧只觉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带着向后滑出数米,脚后跟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有余悸:「这拳要是没接住,恐怕下场就和凌肖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倒地不起的凌肖,对方整张脸都陷在地砖凹陷处,眼睛还在无意识地打转,显然是彻底晕死过去了。云尘萧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太过诡异。
苏茗玥也从刚才的激战中回过神,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家伙是谁?哪儿冒出来的?”她快步走到凌肖身边,吃力地把他翻过来,见他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警惕地看向那个陌生男生,双手悄悄握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陌生男生站稳身形,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住云尘萧,用生硬的日语快速说道:“终于,找到你了!就是你让我在41届武道大会上蒙受耻辱!我要再次与你比武!这次一定要分出胜负(日语)!”
云尘萧完全听不懂日语,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苏茗玥。苏茗玥也是一脸困惑,轻轻摇了摇头——她同样听不懂。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云尘萧摊了摊手,指着对方,摸了摸后脑勺,“你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男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组织中文词汇,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艰难:“我,白夜犬次郎,是之前,41届武道大会,选手。就是,因为,你,在决赛,弃赛,让我,意外,获得冠军。这份,耻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着,右手握拳,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云尘萧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啥玩意?你都拿了冠军还有啥耻辱?当时我弃赛是因为家里有急事要处理,可不是故意耍你的!”
“就是因为,你,弃赛!”白夜犬次郎情绪激动地指着云尘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本来,可以,堂堂正正,与你,决一胜负!你完全,没有把,我当,真正的对手!让我,不公平,拿下冠军!这份,耻辱,我无法,接受!”话音未落,他再次挥拳,带着凌厉的风势,冲向云尘萧。
“等等,等一下!”云尘萧连忙抬手制止,脚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里是学校,而且我还要上学,没法跟你比武啊!”
白夜犬次郎的拳头在离云尘萧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呼吸粗重,眼神依旧坚定:“那,什么时候,可以?”
云尘萧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想比武,我不是不接受。这样,等我放学后,来我家的鹤云派道馆,我们在武道台上堂堂正正比一场,如何?到时候,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中途弃赛!”
白夜犬次郎盯着云尘萧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的诚意,随后缓缓收回拳头,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好!(日语)我,在道馆,等你!别,放我,鸽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看了一眼昏迷的凌肖,又瞥了一眼警惕的苏茗玥,背着行囊,踩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苏茗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云尘萧,突然抬起手肘,狠狠撞在他还在发麻的肩膀上——力道十足,带着明显的“报复性”。
“嘶——!”云尘萧本就被白夜犬次郎的重拳震得手臂酸痛,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疼得他瞬间弯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嘴里还不停哀嚎,“疼疼疼!你干嘛啊!下手这么重!我刚刚还接了那么狠的一拳,肩膀都快废了!”
“谁让你把我和晕过去的凌肖晾在一边?”苏茗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这是给你的‘小教训’。”她顿了顿,蹲下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云尘萧的小腿,“呐,那家伙谁啊?一上来把凌肖干趴了,还对你喊打喊杀的,讲的是日语吧?中文烂得可以,身手倒是真厉害。”
云尘萧好不容易缓过劲,捂着肩膀慢慢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红晕,没好气地瞪了苏茗玥一眼:“他叫白夜犬次郎,说是41届武道大会的选手。我当时因为奶奶去世,在决赛前弃赛了,结果他拿了冠军,却觉得这是耻辱,特意来找我报仇了。”
“啥呀?我一句没听懂你说的武道大会到底是啥?”苏茗玥拿着相机对着昏迷的凌肖拍了几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转头看向云尘萧。
云尘萧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把昨晚上和苏茗香在庭院里聊过的武道大会经历娓娓道来:“就是去年在爱沙尼亚举办的全球武道大会啊,我一路打进决赛,结果奶奶突然去世,只能临时弃赛。没想到他就是当年的亚军,因为我弃赛才捡了冠军,心里不服气,特意跨国来找我比武了。”
云尘萧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走到凌肖身边,弯腰将他僵硬的身体扛了起来——凌肖的脑袋歪向一侧,嘴角还挂着未干的口水,脸上沾着灰尘和地砖的碎屑,模样狼狈至极。云尘萧扛着他踉跄了两步,只觉得这家伙看着瘦,实际还挺沉,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才咬牙走进跆拳道社,毫不客气地将他扔在角落的公共座椅上,还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座椅腿,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一想到刚才被凌肖公主抱又被强行搂抱的经历,云尘萧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删掉。
“砰!”
一瓶冰镇饮料突然从旁边飞过来,云尘萧下意识抬手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愣了一下,看向扔饮料的苏茗玥,眼神里满是意外——这女人居然会这么“大方”?
“这么客气?”云尘萧拧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两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刚才激战和被折腾后的燥热。
苏茗玥倚着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拿你在商场穿女装的照片,跟凌肖换的钱,嘻嘻。”她说着,也拉开自己手里的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姿态惬意。
“噗——!”
云尘萧刚喝进嘴里的饮料瞬间喷了出来,溅在地板上。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苏茗玥,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这家伙!你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
他气急败坏地冲到苏茗玥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顾忌着形象,差点就直接扑上去了。那些照片可是他的“黑历史”,被苏茗玥拿出去交易,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茗玥却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挑眉道:“会有谁知道那个青发女孩是你啊?再说了,你不会为了这个‘身份’,特意去告发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秘密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云尘萧的痛点,让他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不能。
一旦闹大,他能变身的秘密就会彻底曝光,到时候面临的麻烦,可比被苏茗玥拿几张照片交易严重多了。
“唔~大姐啊,求你放过我吧!”云尘萧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语气里满是绝望,“我被我妈折腾得都快不行了,现在又来一个比她还放肆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他是真的怕了,母亲的女装执念已经够让他头大,现在又多了个苏茗玥,拿他的秘密当筹码,简直是雪上加霜。
“干嘛啊,又不会少块肉。”苏茗玥摆了摆手,一副“多大点事”的样子,“除了我和小香,基本上没人知道那个青发女孩是你,怕什么?”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要有自己的尊严啊!我肯定要维权的!”云尘萧攥紧拳头,试图做最后的抗争,眼眶都红了,差点真的哭出来。这种处处被拿捏、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苏茗玥闻言,嗤笑一声,放下饮料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尊严?值钱吗?”
说完,她不再理会云尘萧,找了个离他不远的座椅坐下,掏出手机刷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完全无视了旁边快要崩溃的云尘萧。
“哇,你这个财奴!”云尘萧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双手撑着地,脑袋耷拉着,眼神空洞,像是魂飞魄散一般,彻底被苏茗玥的“现实”打败,绝望地结束了这个悲惨又糟心的午后。
放学后,云尘萧依旧和早上一样,刻意与苏茗香、苏茗玥保持着五六米的安全距离。苏茗玥兴致勃勃地跟妹妹讲述着中午走廊里的闹剧——凌肖的公主抱、云尘萧的干呕与暴揍、还有白夜犬次郎的突然登场,说得眉飞色舞。苏茗香却没太多兴趣,对姐姐捉弄云尘萧、以及凌肖的执念只觉得无聊,唯独对突然出现的白夜犬次郎多了几分好奇,主动追问起相关细节。
“犬次郎?就是尘萧说的那个捡了冠军的人?”苏茗香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些许认同,“某种意义上,他确实算被蔑视了。我之前跟尘萧对练时,他也是这副样子,不认真得像在挑衅,对付凌肖时也一样。”她向来讨厌这种敷衍的态度,心底其实一直盼着云尘萧能拿出真本事和自己好好较量一场。
苏茗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关心:“少琢磨训练了,你经纪人还排了一堆工作呢,小心累垮。再说,你现在压力还不够大吗?”自从母亲出国,姐妹俩借宿云家后,苏茗香的行程就被经纪人安排得满满当当,无非是整顿状态,继续在镜头前维持“完美偶像”的人设。
“呼,也是。”苏茗香叹了口气,脸上难掩疲倦,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合约在身,那些被规划好的路线,她终究无法轻易挣脱。
三人回到云家时,天色已暗。客厅旁的茶室里,父亲云飞衡、爷爷云铁山(此刻是人形)正和大师兄李大鸻围坐品茶,气氛惬意。云尘萧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李大鸻身边坐下,心里还惦记着白夜犬次郎的事情。
“大师兄还没回去?”他问道。
“单纯想多跟师傅聊聊天。”李大鸻拍了拍他的后背,凑近了些,“怎么样,跟苏家那两位大小姐同住,没少被折腾吧?”
“别提了。”云尘萧接过父亲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对了大师兄,你还记得41届爱沙尼亚武道大会决赛的对手吗?当时你去调查完,还说我有八成把握夺冠来着。”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李大鸻摸了摸脑袋,满脸疑惑,“不是你当年因为奶奶去世弃赛了吗?”
“他找上门了。”云尘萧放下茶杯,把中午白夜犬次郎跨国寻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是什么流派?我只记得今天接他一拳,力道又狠又沉。”
李大鸻捧着茶杯回忆了片刻,眼神逐渐清明:“没记错的话,他是日本格斗流的獠牙流派的高手。那流派在日本格斗界挺有名,拳法专一且招招狠辣,主打直击要害,没什么花架子。”
云尘萧点点头,想起白天那势如破竹的一拳,愈发认同“招招狠”的评价。茶室里的云飞衡和云铁山也停下了闲谈,静静听着,云飞衡眉头微蹙,叮嘱道:“既然是獠牙流派,交手时务必谨慎,别掉以轻心。武道台比武可以,但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云铁山也附和着捋了捋胡须:“獠牙流派的路子偏刚猛,你擅长的点水步和精细气控正好能克制,但切记不可大意,刚极易折,柔亦需有骨。”
云尘萧认真听着长辈的叮嘱,默默记下獠牙流的特点,心里开始盘算着晚上比武的应对之策。一旁的李大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要拿出真本事,未必会输。实在不行,大师兄给你压阵!”
茶室里的灯光柔和,茶香氤氲,长辈的叮嘱、师兄的鼓励,让云尘萧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他知道,这场迟来的对决,不仅是为了了结白夜犬次郎的“耻辱”,也是对自己武道的一次检验。
云尘萧换上一身洁净的白色鹤云派练功服,独自站上自家道馆的武道台。月光如水,洒在光滑的实木地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道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鸽子在屋檐下咕咕低鸣,偶尔扑棱着翅膀掠过夜空。他双手自然下垂,双目微阖,看似在凝神等待,实则眼皮早已开始打架——前一夜被折腾得够呛,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小时过去,白夜犬次郎杳无音讯。云尘萧强撑着站直身体,脑袋却忍不住一点一点,眼神也变得迷离。又过了一个小时,困意彻底战胜了耐心,他站在原地,竟直接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像株被风吹得摇晃的芦苇。直到凌晨时分,一只胆大的鸽子落在武道台边缘,歪着脑袋打量他,这才惊得他猛地睁眼:“来了吗?”看清是只鸽子后,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满脸无奈地嘟囔:“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来?说了放学等我……困死我了。”
天蒙蒙亮时,云尘萧已然站着睡熟了,脑袋微微后仰对着天空,鼻子上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泡泡,均匀的呼噜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只鸽子不知何时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尖尖的喙轻轻啄着他的练功服,他却睡得太沉,毫无察觉。
“该醒了,云尘萧。”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苏茗香扛着一只水桶走到武道台边,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可云尘萧睡得人事不省,压根没听见。苏茗香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将水桶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劈头盖脸泼了下去!
“哇!你干嘛!”
冰凉的冷水瞬间将云尘萧浇醒,他猛地跳了起来,肩膀上的鸽子受惊飞走,扑棱着翅膀落在远处的栏杆上。她(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清四周的光亮,才反应过来:“诶?天亮了?”
苏茗香放下水桶,看着浑身湿透、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的云尘萧(女),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冷水触发了诅咒,他已然变回青发美少女的模样,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云尘萧(女)不耐烦地甩开身上的水珠,干脆利落地脱下湿透的练功服,露出光洁的上半身,随手拧着衣服上的水,脸上满是被打扰睡眠的不满,还有对这具女儿身的抵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本能的举动,道馆附近没人,只有他和苏茗香,压根没多想。
可苏茗香却皱起了眉,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她)——就算本质是男生,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女孩的身体赤裸上半身。
“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都是女孩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云尘萧(女)察觉到她的目光,没好气地问道。
“看着一个不像正常女孩,却做着不像女孩事情的人。”苏茗香单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吐槽。
“那不就对了?我本来就不是女孩。”云尘萧(女)一边说着,一边把拧干的练功服重新穿上,布料依旧潮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两人走下武道台,云尘萧(女)还在为被泼水的事耿耿于怀,指着苏茗香抱怨:“你就不能好好叫醒我吗?非得泼冷水,用热水不行吗?我可不想一直维持这副样子。”她(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无奈。
“根本叫不醒,而且是你父亲让我这么做的。”苏茗香拎着水桶,语气有些烦躁——她本就不想来叫人,不过是碍于礼貌才照做。
“我有睡得那么死吗?”云尘萧(女)双手搭在后脑勺上,走路时胸前的丰满随着动作上下晃动,她(他)侧头看向苏茗香,满脸疑惑。
“不然呢?”苏茗香回头,看着他(她)那副模样,故意说道,“还不如让我姐来叫你。”
云尘萧(女)脸色瞬间一白,连连摆手:“还是算了!还好不是苏茗玥,不然她指不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苏茗香看着他(她)被吓到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更应该让我姐来。”
“别别别!”云尘萧(女)连忙拒绝,随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你来叫也还行,比我妈和苏茗玥靠谱多了。”
早餐时,云尘萧已借着热水恢复男儿身,眼底的黑眼圈却依旧浓重。他扒拉着碗里的粥,脑袋一点一点,困意丝毫未减,连母亲陈小梅递来的煎蛋都只是机械地塞进嘴里,满脑子只剩“找个地方补觉”的念头。苏茗香和苏茗玥坐在对面,前者安静喝粥,后者则拿着手机刷着什么,时不时瞥一眼快要睡着的云尘萧,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小梅无奈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昨晚等了一夜没睡?听你爸爸说你和有人约比武,貌似昨晚上没来。”
“嗯……”云尘萧含混地应了一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知道跑哪去了,白等一晚上。”
吃完早餐,三人照旧一同上学。云尘萧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与苏家姐妹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走路都有些晃悠,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苏茗玥回头看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跟苏茗香嘀咕:“这家伙不会真站着睡了一夜吧?看着快虚脱了。”
苏茗香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脚步却下意识放慢了些,隐晦地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而另一边,白夜犬次郎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抗日战争剧服装,别扭地端着道具枪,站在临时搭建的片场里。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隐忍的怒气,嘴里却不得不跟着导演的指令,用生硬的中文喊着台词:“你的,良民大大的!”
「可恶!早知道就不该贪那碗免费的午餐!」他心里咬牙切齿地用日语咒骂,「居然被剧组拉来当临时演员,还错过了与云尘萧的约定!等拍完这戏我就赶回去!(日语)」
导演拿着剧本,满意地看着镜头里的白夜犬次郎:“不错不错!还是正宗日本人演得有那味儿!这眼神,这气势,正好贴合角色!”他转头跟副导演交流,“把他的戏份再加加,争取让他拍完全集再走,这可是难得的‘活道具’!”
白夜犬次郎听得真切,握着道具枪的手青筋暴起,却只能硬生生忍住——谁让他昨天饿极了,看到剧组招募临时演员管饭,就忍不住凑了上去,结果被导演一眼相中,硬是被拉着签了短期合约,想走都走不了。
他望着片场外的天空,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云尘萧!你给我等着!等我拍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去鹤云派道馆找你!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分出胜负!(日语)」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上学路上的林荫道,也照亮了片场里一脸憋屈的白夜犬次郎。云尘萧的困意与白夜犬次郎的怒火,在这个寻常的早晨奇妙交织,而那场迟来的武道对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