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吗？”
“没...没了。”
楚奈依旧失神，声音轻飘飘的。
林夕看着楚奈的样子，震惊，不解，伴随着得知她没事的轻松一起涌了上来。
紧接着，一声哈哈，不由脱口而出。
简而言之就是气笑了。
“不是，只是游戏而已，至于吗？”
林夕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不解。
楚奈没说话，只是刚刚还在玩弄着发丝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玩高兴不就行了？王玥叫你玩，肯定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本意是想说“她们不在意”，但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楚奈失焦的眼神似乎聚焦了起来。
“再说了。”
林夕却是没察觉到，他一边收拾着书，一边继续说道。
“团队游戏输赢看整体，这把输了说明队友也就那样，系统安排你输，这把不输下把也得输的。”
原先就挺直的背又绷直了点。
“你的意思是。”
楚奈的声音忽然切了进来，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瞬间冻住了林夕后面所有的话，
“我不需要发挥，不需要努力，只需要随便做做就好了，反正队友输了就是没办法吗？”
林夕一愣，抬起头。
楚奈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琥珀色的瞳孔此刻依旧清澈如水，里面映着林夕有些错愕的脸，只是失去了以往的柔和。
嘴角既没有仰起，也没有垂下，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情。
光看外表，楚奈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一股冰冷的气氛正以她为中心缓缓散开。
——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楚奈追问，向前微微倾身，目光死死地锁住林夕，声音依旧平稳，字字咬的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笑着说只不过是游戏而已，就能让我觉得我的拖累都无所谓呢？”
最后这句话，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极力压抑的，被轻视的愤怒。
望着带着冷冽的眸子，林夕说不出话。
不是没有要说的，只是没有什么能说的。
难不成说输了全部都怪楚奈王玥太菜了吗？难不成说队友的努力功亏一篑都怪你们两吗？
思绪在心中翻涌，千言万语在嗓间卡着，最终却是只能汇成一句话。
“我只是不希望你难受。”
干巴巴的，甚至称不上回答。
原先紧盯着林夕的楚奈，在听到回复后却是愣了下，似是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紧接着，头立刻低了下去。
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原先还绷着的脸飞起了一阵绯红。
“林夕。”
楚奈再次开口，声音没那么冷了，但还带着一丝不知何来的颤抖。
“我气的不是游戏输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气的是因为我而失败的事实。”
“我能接受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天才，能接受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太阳小姐。”
“但我不能接受我是拖后腿的人。”
楚奈刚刚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再一次看着林夕，脸上的绯红还没下去。
“我不想你说那种没必要的安慰。”
“我以为你会懂。”
胸口有点闷。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吓人。
楚奈瞪着他，刚刚还带着害羞的眼神转瞬即逝。
“那你下次想好再说话。”
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生动的恼火。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两人都安静了。
楚奈似乎也被自己这么直接的话吓到了，扭过了头。
......
——这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沈沫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之前的她一直都以为三人是平等的朋友关系。
直到今天楚奈的情绪爆发。
林夕急眼的时候很少，但她不是没见过。
有的时候被后排的两个家伙或是题目整急眼了，林夕也会发癫，说点听不懂的话。
但楚奈的失态，不，或者说是稍微没那么完美的时候。
除去之前的大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不同于那次不能理解的大笑，这次的楚奈的情绪自己能看出来。
——楚奈害羞了，而且明显是因为林夕。
虽然自己的生活确实和普通女高搭不上边，但是最基础的情绪还是能做到共情的。
沈沫悄悄瞥了眼旁边的林夕。
僵硬着的脸透露出他还在不知所措着。
——真是迟钝啊。
沈沫不由感叹。
——对一个女生说出“我只是不想你难过”这种话可不太好。
——不对，倒不如说这这种话和表白也没啥区别了吧？
——最重要的是。
沈沫把视线移向楚奈。
黑色的发丝之后是还红着的耳根。
——楚奈并不反感呢。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微风飘过，以及不知是谁过快的心跳。
沈沫的视线在依旧僵硬的林夕和耳根绯红未褪的楚奈之间悄悄游移。
那股先前弥漫的冰冷怒气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坐立不安的莫名气氛。
——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沈沫脑海。
掏出手机看了看，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
沈沫忽然开始收拾自己摊在桌上的文具。
铅笔放进笔袋的窸窣声，课本合拢的轻微啪嗒声，在这片寂静里被放大了数倍。
林夕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视线终于从没打开的书本上移开，有些茫然地看向沈沫。
沈沫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果断。
然后，她站了起来。
“那个...”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足以打破凝滞的空气。
“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的。”
异口同声的二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都一起低下了头。
林夕就这么给沈沫让开了位置。
在走出班级之前，沈沫再一次看了一眼教室内。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坐着对向的二人。
窗外夕阳向教室里投进了几束光，灰尘在空气中舞动。
——希望会有进度吧。
轻轻带上了门，沈沫在心中默默为林夕打着气。
随后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里那个好友的名字。
——当然，最好自己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