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夜，无人的街。
风轻轻吹过发梢，伞微微倾斜。
雨水顺着衣服竖直流淌，滴落在皮靴旁侧的地面，浅浅的水洼，倒映出一张抿着嘴唇的脸。
德洛伊眉眼低垂，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泥土味，老鼠从街边快速溜过，她抬抬手，一根牙签飞过去，扎住了老鼠粗壮的尾巴。小东西发出惊恐的尖叫。德洛伊走过去，小声说，如同梦中的呓语：“你的主人呢。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平直的言语，透露出机械的嗓音，她的眼瞳中，呈现出镜头的缩进。小老鼠脸上的恐慌与忍耐，不断放大，直到她看清，倒映在瞳孔中的，属于自己的脸，还是那么死板。
抓着老鼠的尾巴，牙签深深刺穿，血液顺着毛皮流动，手中的皮肉不断抽动，汩汩的心跳，像是求救的讯号。
皮靴踩着小巷里的潮湿的石板，往外走。倒置的拖把竖在角落，上面的窗户里，倒映着一个漆黑的身影。这家伙没有穿着制服，拘束服上的皮带，完全断裂，一根根垂落。
德洛伊停下脚步。小老鼠兴奋的，吱吱叫着。
她用力捏紧，小老鼠就泄了气，尾巴抽搐着，垂落下去。
“好狠的心，”漆黑的身影，传来嬉笑般的声音，对方从角落走出，身形高大，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眉眼，“没人告诉你吗？这里是‘拜伦塔街’，老派血裔的地盘。你一个新生儿——找死也该去对地方。”
德洛伊只是看着他。
那家伙高高大大，像是枯瘦的一棵树，随时都会折断，却仍旧坚硬地挺立。
“吃吗？”德洛伊答非所问，抬起的手中，拎着肥嘟嘟，正在失血的小老鼠。
漆黑身影的眼睛，红彤彤，带着血丝，从散开的头发中，慢慢露出，像是懵懂的小鹿。
他只是迷蒙一瞬，就不再迟疑。
“一只老鼠，不够收买我。”
“那就两只。”
说话之间，德洛伊的另一只手，朝着身后抬起，一根牙签飞出，几秒后，听到了突然腾起的尖叫，小老鼠吱吱哀嚎，却无路可逃。
血液在牙签与皮肉的纠缠处涌动。
腥味弥漫在狭窄的箱子里，雨水慢慢大起来，像是要掩饰这一切，这些鲜血勾起的饥饿。
老鼠抛入口中，小东西挣扎着，被尖利的犬齿咬住，刺破皮肉，**鲜血。
漆黑的身影发出爽快的啸叫，划破夜空。
有什么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飞来了。
“——普朗！谁允许你伤害旧街的客人！”
蝙蝠翅膀无比的巨大，飞到眼前，遮天蔽日。
月光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边，令黑夜的使魔变的圣洁和伟岸。
芭堤雅落在地上，小高跟与石板磕碰，发出脆响。
膜翼收起，拢在身上，装作一条优雅裙装的外饰。
“你是什么人？”芭提雅月白色的瞳孔，映照着小巷中的两人，陌生的家伙，正抓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客人”，“快把它放下！”
芭提雅的尖叫不能动摇德洛伊。
她黑珍珠一般的眼瞳，倒映着夜色和月色，也倒映着漆黑身影与膜翼裙女的脸。
“你也是吸血鬼。”
这话让芭提雅瞳孔颤动，她说：“是血裔。”
黑漆身影嗤笑道：“长老听不见。”
芭提雅抿了抿嘴唇，不想搭理上了通缉名单的罪人。
“新生儿，”她已经知晓了此人的身份，“你不许在这里随意呼叫。”
“没错，”被称作“普朗”的黑漆身影，嬉笑着，走出黑暗，任由月光照耀脸上狭长的，从眉间划到唇角的伤疤，褐色的瘢痕断断续续，难以遮挡他绯红的满足神色，“小家伙，你最好小心些。”
“普朗——”
芭堤雅的身高，才到他的胸口。
普朗走上前，几乎把芭提雅完全遮住。
站在德洛伊的面前，他的脸上，满是饥肠辘辘的贪心。
“我愿意为你效劳，只要……”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指尖，连同那只老鼠，宽大的手，带着尖锐的指甲，将二者一把包住。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听话！”芭提雅尖叫着，走上前，拉住对方的衣服。
高大的身影，枯瘦，却不为那力道所动。
小高跟把石板踩得碎裂，普朗却仍旧目光炯炯，顶着眼前的新人。
“小家伙，”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他说，“拜伦塔街的规矩很多。其中一条，就是不许伤害‘旧街的客人’。”
他的眼中，倒映着德洛伊不动摇的眉眼，他的手中，小老鼠已经肥美的落入掌心。
牙签被拆下来，他拎着老鼠尾巴，仰着头，张开嘴，将其完全吞咽下去。
咕咚。
在场的两位 ，都听到了食物坠落的声音。
“啊，美味。”普朗咂咂嘴。
芭提雅松开了手，她站直身体，扶上腰间的铁刃。
“你伤害不了我。”普朗枯瘦的身体，有了一些变化，“曾经不能，现在更是。”
芭提雅沉默着，抽出了铁刃。
沉重的无柄刀砸在地上，发出原胚的吼叫。
普朗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尖啸。
德洛伊站在原地，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根牙签，一头折断，另一头，沾着腥甜诱人的老鼠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