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火烧一般的痛感从脚踝传来。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后背,尖锐的石子划破了皮肤。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钻进鼻腔。
是硫磺混合着腐烂肉类的味道。
陈默睁开眼。
视线颠倒,晃动。
几只矮小、绿皮、尖耳的生物正抓着他的双腿,用尽全力向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拖拽。
哥布林。
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作品中的下级魔物,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它们嘴里发出兴奋的“嘎嘎”声,浑浊黄眼珠里闪烁着最为原始的欲望光芒。
陈默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自己不是正在通宵打团本吗?
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全息游戏?
痛感太过真实。
不是游戏。
他试图挣扎,想要一脚踹翻这些恶心的小东西。
力量在传导过程中消失了。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等等。
陈默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的腿上。
那不是他熟悉的、长满腿毛的粗壮大腿。
那是一双腿。
修长,白皙,匀称。
膝盖处因为拖拽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视线再往上。
破损的亚麻布短裙根本遮不住什么。
他看到了腰肢。
纤细得不可思议。
以及胸前那即使躺倒姿态也依然巍峨耸立的弧度。
一个恐怖的事实击中了他的天灵盖。
穿越了。
还是最糟糕的那种。
变成了女人。
并且是一个即将被哥布林拖进巢穴的女人。
作为一名资深西幻网文读者,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冒险故事的开篇。
这是里番剧情的展开。
“开什么玩笑!”
陈默在心中怒吼。
老子堂堂七尺男儿,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要给这些绿皮矮子?
绝对不行。
死也不行。
求生欲和身为男性的尊严在这一刻爆发。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原本瘫软的身体深处涌出一股力量。
她咬紧牙关,不再胡乱蹬腿,而是屈起未被抓住的右膝。
目标明确。
那只抓着她左脚踝的哥布林,它的面门。
那个丑陋的、流着口水的蒜头鼻。
发力。
蹬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哥布林发出尖锐的惨叫,向后翻滚,松开了手。
鼻血四溅。
另外两只哥布林愣住了。
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类雌性还有反抗之力。
机会。
她双手撑地,不顾掌心被碎石磨烂的剧痛,强行扭转身体。
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小的棱角石块。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高举石块,照着最近那只哥布林的脑门狠狠砸下。
一下。
绿色的血液迸射而出,溅在这一张充满煞气的脸上。
两下。
哥布林的抽搐停止了。
第三只哥布林终于反应过来,它尖叫着,挥舞手中的生锈短刀扑了上来。
她来不及起身。
只能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把散发着腥臭味的刀锋。
亚麻布裙在翻滚中彻底撕裂。
春光乍泄。
但此刻无人欣赏,只有生与死的搏杀。
她半跪在地,双手紧握那块染血的石头,胸膛剧烈起伏。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火辣辣的疼。
她死死盯着眼前最后一只哥布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违和的狞笑。
“来啊,小赤佬。”
清脆悦耳的女声,说出的却是最粗鲁的挑衅。
哥布林被这个人类雌性的气势震慑,竟然下意识退了半步。
它那简单的脑容量无法理解。
为什么刚才还瑟瑟发抖的猎物。
突然变成了猎人。
肾上腺素带来的虚假力量消退得比潮水还快。
陈默刚想乘胜追击,用手里那块染血的尖石给最后这只哥布林开个瓢,身体却在此刻背叛了大脑。
膝盖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栽倒。
那不是什么战术规避动作,纯粹是这具该死的身体到了极限。
又饿又渴,还带着伤。
能爆发出一波反杀已经是奇迹。
对面的哥布林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它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原本因同伴惨死而产生的退缩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残忍和贪婪。
“嘎!”
它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手里那把生锈的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线。
陈默只能极其狼狈地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
尖锐的石子硌在娇嫩的皮肤上,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但比起被那把不知道抹了什么脏东西的锈刀砍中,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该死!”
陈默在心里咒骂。
游戏害人。
谁说哥布林是新手村送经验的弱鸡?
这力道,这反应速度,换成穿越前的自己,没练过两年散打绝对也要吃大亏。
更别提现在这具柔弱无力的躯壳。
短刀再一次劈下。
陈默避无可避,只能举起手中的石块硬格。
“铛!”
火星四溅。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飞了石块。
陈默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掼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完了。
那只哥布林怪叫着扑了上来,腥臭的唾液几乎要滴在陈默脸上。
它没有立刻用刀,而是伸出那只长着黑长指甲的脏手,要去撕扯陈默身上仅剩的遮羞布。
意图非常明显。
比起杀死猎物,这些畜生更喜欢趁热享用。
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身为男性的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要是真被这种东西玷污了,他宁可现在就咬舌自尽。
“滚开!”
陈默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张嘴狠狠咬住那只伸过来的脏手。
牙齿切入皮肉。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在口腔中炸开。
哥布林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发了疯似的朝陈默身上乱捅。
陈默只能蜷缩起身体,尽量用背部去承受攻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压在陈默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那只哥布林的惨叫戛然而止,一支羽箭从它的太阳穴贯穿而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尸体歪倒在一旁,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疼痛。
得救了。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
灰蒙蒙的天空映入眼帘,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这还有一个活口。”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意外,“嘿,运气不错,竟然能在哥布林的巢穴边上捡回一条命。”
“小心点,别是陷阱。”
另一个声音更加冷静,听起来很年轻。
“得了吧,你看这周围,三只哥布林,两只脑袋开了花,一只是被我射死的。这哪是什么陷阱,分明是这小妞自己干的。”
第三个声音是个女人。
清脆,带着一丝傲慢。
陈默费力地偏过头。
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半身板甲的高大壮汉,手里提着一面鸢盾和一把单手锤,标准的肉盾配置。
中间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性,穿着皮甲,腰间别着两把短剑,看来是个游荡者或者斥候。
最后面那个手持长弓的女人,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她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发,皮甲勾勒出极其火爆的身材,特别是胸前那两团软肉,随着走动上下颠簸,规模竟然比陈默现在这具身体还要夸张几分。
“喂,还活着吗?”
红发女弓手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陈默的小腿。
陈默皱了皱眉。
这女人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大家都是女人——至少现在表面上是——你那一脸“看到脏东西”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水。”
陈默张了张嘴。
红发女弓手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惨兮兮的受害者第一反应竟然是讨水喝,而不是哭哭啼啼地求安慰。
“我来吧。”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斥候开口了。
他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皮水袋,递到陈默嘴边。
陈默也不客气,双手捧住水袋就往嘴里灌。
劣质的麦酒混着清水的味道,并不好喝,但对于此刻严重脱水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咳咳……”
喝得太急,呛到了。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前的丰盈随着咳嗽一阵乱颤。
那个持盾的壮汉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嚯,真是有料。”
“闭上你的狗眼,巴克。”
红发女弓手冷冷地瞪了同伴一眼,“少在这丢人现眼。”
名叫巴克的壮汉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只是收回了目光,转而去检查那几具哥布林的尸体。
“真稀奇。”
巴克用战锤拨弄着那具脑袋被砸烂的哥布林尸体,“这只竟然是被硬生生砸死的。看这伤口,啧啧,下手够狠的。”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目光看着陈默:“小妞,别告诉我这是你干的?”
陈默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撑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
破烂的布裙,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不仅没有丝毫美感,反而透着一股凄惨。
陈默只是冷冷地瞥了壮汉一眼,用那还在流血的右手比了一个中指。
“不然呢?是你那死鬼老妈从坟里爬出来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