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说话啊!别吓我!”
江璃夜没有回应。
她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瞳孔中的血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两行鲜血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苏清颜金色的铠甲上。
“听得见吗?喂!江璃夜!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不会死的!”
墨鸦也冲了过来,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摸江璃夜的脉搏,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江璃夜的肩膀——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种虚无的触感让墨鸦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存……在……稀释……”墨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把自己也给‘否定’了……”
就在两人即将崩溃的时候。
江璃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吵死了。”
“璃夜?!”苏清颜惊喜地大喊。
“我……看不见……”江璃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也听不太清……你们是谁?为什么……这么吵?”
苏清颜和墨鸦浑身一僵。
副作用。
这就是触碰禁忌的代价。感官剥夺,以及……记忆混淆。
“我是苏清颜……是你的……搭档。”苏清颜紧紧握住江璃夜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是墨鸦……是你这个笨蛋的前女友!”墨鸦咬着牙,把脸埋进江璃夜的颈窝。
“哦……”江璃夜似乎并没有理解这两个名字的含义,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两个气息很熟悉,很安心。
她费力地抬起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似乎想确认什么。
最终,她的手落在了陆逸尘的脸上。
“那个孩子……还在吗?”
这是她唯一记得的事情。
“在。他在。”苏清颜哽咽着回答,“他很好,睡得像头猪。”
“那就好……”
江璃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看来……这次……我骗过世界了呢……”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晨曦幻影”武装开始片片碎裂,变回了那件大一号的灰色连帽衫。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特警队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晃动。
秦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法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刚才还要毁灭世界的怪物,没了。
那个被她视为最大威胁的少年,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昏迷学生。
而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少女……现在正躺在两个通缉犯(虽然苏清颜暂时还不算)的怀里,生死不知。
按照“天穹之盾”的条例,她现在应该立刻逮捕所有人。
但是……
“执行官大人!检测到目标能量反应完全消失!我们要立刻实施抓捕吗?”身后的特警队长请示道。
秦暮沉默了三秒。
她看着那个在昏迷中依然紧紧抓着陆逸尘衣角的少女,脑海中回荡着那句“我相信谎言”。
“抓捕?”
秦暮冷笑一声,重新戴好墨镜,转过身背对众人。
“抓什么?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啊?”特警队长愣住了,“可是刚才……”
“刚才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瓦斯泄露事故,导致部分市民产生幻觉。”秦暮的声音不容置疑,“至于嫌疑人……早就趁乱逃走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可、可是……”
“这是命令。”秦暮打断了他,语气森寒,“收队。回去写一万字的检讨报告,解释为什么你们会让嫌疑人‘逃走’。”
特警队长看了看秦暮,又看了看远处那三个明显还在原地的少女,终于恍然大悟。
“是!长官!嫌疑人太狡猾了!我们连根毛都没看见!收队!快收队!”
警笛声渐渐远去。
探照灯的光束也随之移开,将这片狼藉的战场重新还给了黑暗。
大桥上,只剩下三个少女和一个少年。
海风依旧在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凉意。
“那个老女人……居然放过我们了?”墨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撤退的车队。
“也许……她也相信了一次‘谎言’吧。”苏清颜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江璃夜。
“现在去哪?回学校肯定不行了,你家也不安全。”墨鸦问道,顺手把陆逸尘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去安全屋。”苏清颜眼神坚定,“我知道一个地方,那是‘天穹之盾’监控不到的死角。”
“呵,没想到堂堂学生会长,居然也有这种秘密基地。”
“闭嘴。那是为了……防止有一天我也变成‘怪物’而准备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这个荒诞的夜晚,她们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为了怀里这个骗子,她们愿意背叛全世界。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昏迷中的江璃夜突然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清颜赶紧凑过去听。
“璃夜?你说什么?”
江璃夜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极大的困扰。
她用尽全身力气,憋出了一句:
“……明天……体育祭……我还没……请假……”
苏清颜:“……”
墨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全勤奖吗?!”
两人的咆哮声响彻夜空,惊起了一群无辜的海鸥。
这就是江璃夜。
哪怕世界毁灭,哪怕存在消失,哪怕变成了植物人……
她对“扣学分”的恐惧,依然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最强执念”吧。
海风带着咸腥味和未散去的硝烟气息,卷过空荡荡的跨海大桥。
上一秒还充斥着毁灭性能量风暴、仿佛要将沧海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悲叹之兽”,在江璃夜那句荒谬的“不存在”之下,真的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彻底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壮烈的同归于尽。
结局来得突兀且安静,就像是一场闹剧被按下了静音键。
“噗通。”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失去了“悲叹之兽”这个外挂装甲的支撑,同时也失去了所有衣物的陆逸尘,像一条刚被捕捞上岸的白条鱼,赤条条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还好,在他落地的前一瞬,几根黑色的羽毛凭空出现,在他身下垫了一层,避免了这位“睡美人”脸先着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