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江璃夜,是一个会为了几百块全勤奖发愁、会为了保护同学而拼命、会因为被没收手机而炸毛的笨蛋。
“……哈。”
墨鸦突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不明意义的轻笑。
肩膀耸动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带着一丝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全勤奖……普通人……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甚至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真是……败给你们了。”
笑声戛然而止。
墨鸦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疯狂和杀意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东方。
海平面上,第一缕晨曦正在破开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大桥。
那是属于“晨曦幻影”的光。
也是她这个生活在阴影里的“嫉妒”,最讨厌的东西。
“喂,学生会长。”
墨鸦转过身,背对着苏清颜,挥了挥手。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老娘累了,不想打了。”
“你要走?”苏清颜依然维持着锁链的防御姿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然呢?留下来等那个叫秦暮的老太婆回来请我喝茶?”
墨鸦嗤笑一声,身体周围开始涌动起黑色的烟雾。
“而且……现在的她,大概也不想看到我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随后,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被金色锁链保护着的江璃夜,以及旁边那个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陆逸尘。
“那小子体内的‘悲叹之兽’虽然没了,但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容器。教团不会轻易放弃他的。还有……林家那个老妖婆,这次虽然吃瘪了,但肯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苏清颜冷冷地回答。
“你知道个屁。”墨鸦骂了一句,随后语气变得阴森起来,“听好了,苏清颜。我把她暂时寄存在你这里,不是因为我认可了你,而是因为现在的我……确实没办法给她那个愚蠢的‘日常’。”
黑色的烟雾越来越浓,渐渐吞没了墨鸦的身影。
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烟雾中亮得惊人。
“好好照顾她。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睡觉,别让她再干这种蠢事。”
“如果下次见面,我发现她少了一根头发,或者眼神里失去了一点光……”
烟雾猛地收缩,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振翅冲向了天空。
空气中留下了墨鸦最后一句带着血腥味的警告:
“我会杀了你。把你剁碎了喂狗,然后把她抢回来,锁进只有我能看到的笼子里。”
“记住了,光明的走狗。”
“哇——”
黑色的乌鸦发出一声刺耳的啼鸣,迎着初升的朝阳,义无反顾地飞向了城市最阴暗的角落,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大桥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海浪拍打桥墩的声音。
苏清颜一直紧绷的身体,直到确认墨鸦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才终于放松下来。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其实她也是强弩之末了。
刚才如果墨鸦真的动手,她大概率撑不过三招。
所谓的“不动壁”和“圣律锁链”,现在也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空壳子罢了。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苏清颜看着墨鸦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她虽然讨厌那个女人,但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在那个疯子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那是名为“爱”的毒药。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苏清颜低下头,看着怀里依然昏迷不醒的江璃夜,伸手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刘海,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我不会给你下次机会的。”
“既然她选择留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那我就把这个世界变成最坚固的堡垒。”
“谁也别想把她带走。教团不行,林家不行,你……也不行。”
苏清颜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执着。
随着她的意念,那些金色的锁链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某种装饰品一样,缓缓缠绕在了江璃夜的手腕和脚踝上,然后隐没在皮肤之下。
这是一道保险。
也是一道宣誓主权的烙印。
“好了,现在……”
苏清颜环顾四周。
这片区域已经被封锁,但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秦暮虽然放了她们一马,但“天穹之盾”的其他清理部队很快就会进场。
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两个“极度危险分子”转移走。
苏清颜看了一眼左边的江璃夜(昏迷,体重45kg),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陆逸尘(昏迷,**,体重60kg)。
身为千金大小姐、平时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她,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就是所谓的‘修罗场’的代价吗?”
苏清颜咬牙切齿地嘀咕着。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背后的光翼虽然无法飞行,但勉强可以作为辅助动力。
她先是用锁链将陆逸尘那个“白色蚕蛹”捆好,像拖行李箱一样挂在身后。
然后,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江璃夜打横抱起——也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好轻……”
入手的重量轻得让她心疼。
这家伙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回家了,笨蛋。”
苏清颜轻声说道,脸颊在江璃夜冰凉的额头上蹭了蹭。
晨曦的光辉终于完全铺满了海面。
金发的少女抱着黑发的少女,身后拖着一个不明白色物体,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了大桥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辆她早就准备好的、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以及一个暂时不属于“天穹之盾”,也不属于“虚渊教团”,只属于她们三个人的……
避风港。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
大桥下的阴影里,一个粉色头发的小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唔……数据记录完毕。”
洛可可推了推脸上的VR护目镜,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飞快地在掌机上敲打着代码。
屏幕上,原本属于“跨海大桥监控录像”的文件,正在被一行行绿色的代码覆盖、删除、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