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可爱的她们

作者:路川 更新时间:2025/10/29 20:01:25 字数:2601

时间圣殿的偏殿内,流淌的星辉被过滤得柔和而温暖,铺满了整个空间。地面并非冰冷的石材,而是一种如同云絮般柔软、会随着脚步微微下陷的特殊物质,确保孩子们即使摔倒也不会受伤。

李沐坐在一片尤其浓厚的暖光之中,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帝国“炽之骑”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审视着环境,评估着潜在风险,但目光触及身边两个小小的银色身影时,那层坚冰般的警惕便不由自主地融化开一道裂隙。

“爸爸,给你!”米拉,顶着一根极具活力的呆毛,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到李沐面前,将一只用最纯净的星光编织成的、毛茸茸的幻兽玩偶塞进他怀里。

玩偶触手温暖,仿佛蕴含着阳光,形态像猫又像小型幼龙,一双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微光。

“它叫‘星辉’!是妈妈用晚上最亮的星星的边角料做的!以前你不在,它陪我睡觉,现在你回来了,让它也陪陪你,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啦!”米拉的话语如同欢快的溪流,眼神清澈见底,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分享欲。

李沐下意识地接住“星辉”,那柔软而奇妙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温和力量,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似乎……很久以前,他也曾触碰过类似的东西。

与此同时,文静的米娅则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双手捧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模型,那是由无数细如尘埃的时钟齿轮和微型沙漏精密耦合而成的“时光沙漏”模型,正在自行缓缓运转,发出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奇异地能安抚心神的滴答声。

“爸爸……”米娅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模型轻轻放在李沐并拢的膝盖上,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个……是你教我们做的。你说,只要把快乐的回忆放进去,它就能转得更久、更亮……”她说完,便轻轻依偎在李沐身侧,小手紧紧攥住他衣袍的一角,那依赖的姿态,让李沐的心尖都跟着软了下去。

他看着怀里的“星辉”和膝上的“时光沙漏”,再低头看看两个女儿那混合着期待、依恋和一丝不安的小脸,一种混杂着酸涩、温暖与巨大茫然的情感汹涌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尝试着,用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极其轻柔的力道,抬起手臂,将米娅更紧地揽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揉了揉米拉柔软的发顶。

“星辉……很温暖,抱着它很舒服。”他努力对米拉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然后目光落在精密运转的齿轮模型上,“这个……非常精巧,米娅能做出这么复杂的东西,很了不起。”

这简单却直接的认可,如同钥匙打开了快乐的闸门。米拉立刻眉飞色舞,而米娅则把脸埋在李沐臂弯里,偷偷地、满足地笑了,小肩膀轻轻耸动。

得到了“认可”的米拉,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她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起李沐“离开”后,她们和妈妈在时间圣殿里的“冒险”。

“爸爸你知道吗?妈妈有一次想学做你以前提过的‘蜂蜜蛋糕’,结果厨房里那个用来测量永恒沙漏的时序之眼被她当成了烤箱计时器!‘砰’的一下,面粉和糖霜像雪花一样喷得到处都是,妈妈的脸上都白啦!”

米拉咯咯笑着,“最后还是我和米娅帮忙,用时间倒流才把厨房恢复原样,不过妈妈禁止我们再在厨房用时间法则了。” 米娅在旁边小声补充:“妈妈后来偷偷练习了好多次,现在做的星星糖霜饼干可好吃了。”

米拉又兴奋地说:“还有还有!圣殿后面不是有一条‘记忆之河’的支流嘛,里面有很多调皮的时间精灵鱼!我和米娅有时候会偷偷骑着它们,在河水里比赛!有一次我骑得太快,差点被冲进‘遗忘漩涡’,是妈妈突然出现,像拎小猫一样把我拎回来了……”她吐了吐舌头,“后来妈妈给那条河加了护栏。”

然而,孩童的回忆并非总是充满欢笑。米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爸爸,你刚走的那段时间,妈妈晚上总是坐在那个最高的瞭望台上,看着好多好多破碎的时间画面,一看就是一整夜。我和米娅偷偷去看过,妈妈……在哭哦。虽然她没有声音,但眼泪掉下来,会变成很小很小的星星,然后就碎掉了……”

米娅靠得更紧了,小声说:“我和姐姐会偷偷收集那些碎掉的星星眼泪,放在一个小瓶子里……我们想,等爸爸回来,也许能用它们把爸爸找回来……”

李沐静静地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有时又带着淡淡忧伤的片段,与他脑海中属于“炽之骑”的、只有任务、训练和帝国利益的冰冷世界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希利克安,那个能以锁链将他禁锢的强势女神,形象逐渐变得丰满而复杂——她是一个会搞砸烘焙、会为孩子冒险而担心、会在深夜里独自垂泪的妻子和母亲。而这一切情感的源头,都指向了他这个“缺席”的丈夫和父亲。

当米拉闹着要听“爸爸在外面冒险的故事”时,李沐沉吟了片刻。他无法讲述那些血腥的战斗和危险的潜伏,于是他从记忆库里仔细筛选,找到了一些相对温和奇妙的见闻。

“有一次在帝国边陲发现的荧光蘑菇森林,夜晚时分,整片森林会如同呼吸般发出柔和的蓝光,巨大的蘑菇伞盖下栖息着会演奏如同风铃般音乐的小精灵。 还有一次我在一个叫死亡沙海的地方潜入深处时意外找到的回音水晶谷,那里的每一块水晶都记录着古老的声音,风吹过时,会响起早已失落文明的歌谣和低语,而不是沙粒的摩擦声。”

他尽量用生动的语言描绘着这些奇景,甚至模仿了一下风吹过水晶时那种空灵悠远的声音。

米拉听得如痴如醉,惊呼连连。米娅则完全被吸引了,连一直攥着衣角的手都不知不觉松开了,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沐,满是向往。

“爸爸见过的世界好大啊!”米拉感叹道,随即她眼睛一亮。

“那爸爸,我们用积木搭一个荧光蘑菇森林好不好?就在这里!” 说着,也不等李沐回答,她就拉着米娅跑开,从房间角落一个看似普通却内蕴空间的箱子里,倒出了无数闪烁着各色微光、形状各异的“积木”。

这些积木似乎是凝固的时间碎片和纯粹的能量体,触碰时还会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李沐看着兴致勃勃的女儿们,也只好加入。他起初有些笨拙,习惯于构建防御工事和战略地图的思维,对于搭建童话般的森林显得无所适从。

但在米拉叽叽喳喳的“指挥”和米娅细心的“色彩搭配建议”下,他渐渐放开了,尝试着将发着蓝光的长条积木搭成蘑菇茎,用圆形的七彩碎片拼成蘑菇伞盖。

他甚至动用了一丝刚刚恢复的、极其微弱的对能量结构的感知力,让几个最大的“蘑菇”稳定地散发出柔和的脉冲光晕,模拟出呼吸的效果。

“哇!爸爸好厉害!这个蘑菇会‘呼吸’!”米拉兴奋地拍手。 米娅也露出了崇拜的眼神,小声说:“比妈妈搭得还稳……”

这一刻,李沐看着在两个女儿帮助下“建成”的、虽然稚拙却充满生机的微型发光森林,看着她们脸上纯粹快乐的笑容,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暂时压过了对失去力量和未知前路的迷茫。

偏殿的入口处,光影微微扭曲,希利克安的身影悄然浮现。她没有惊动沉浸在“建筑快乐”中的三人,只是倚着门廊,双臂轻轻环抱,静静地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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