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只是路过,却被训练场内异常的能量波动和惊呼声吸引,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她便看到了李沐与萧月交锋的全过程,尤其是最后那石破天惊的『焚天』一击。
此刻,看着李沐离去的背影,希利克安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于他那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战力,好奇于他那神秘莫测的力量来源,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强烈的关注。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一个陌生男人的战斗?
他的力量……那赤红的火焰,绝非普通的元素魔法,甚至超越了常见的规则之力。那种仿佛要焚尽万物、令时空都为之颤栗的气息……我似乎在很久远的记载中感受到过类似的描述,但那应该是……
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个关于星辰和旅人的故事,那些看似玩笑却又意有所指的试探……每一次接触,都让我觉得他身上笼罩的迷雾更浓,却也让我……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关注他,仅仅是因为他可疑吗?因为他的力量特殊?还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偶尔看向我时,会让我产生一种荒谬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熟悉与悸动?
希利克安,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可是帝国的公主,是追寻时间本源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行为古怪的新生而如此……心绪不宁?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凉的石质栏杆。李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训练场的出口,但她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那种莫名的牵引感,那种想要探寻他一切秘密的冲动,那种因他展现力量而悄然加速的心跳……都在清晰地告诉她,这个名叫李沐的男人,已经在她冰封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足以激起千层浪的石子。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最终将导向何处。但她隐隐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出现,或许将会打破她长久以来平静(或者说孤寂)的生活,将她卷入一段未知的、甚至可能危险的漩涡之中。
然而,内心深处,除了警惕与困惑,似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希利克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离开了观察台。她需要理清思绪,需要弄清楚李沐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己这反常的关注,究竟源于何处。
……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那场引人注目的战斗,李沐感到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思考。他需要理清思路,下一步该如何更有效地接近希利克安,唤醒那第一块关于“初心”的记忆碎片。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座横跨在学院内一条宁静溪流上的白石小桥。
李沐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倚靠在冰凉的石制桥栏上,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桥下的水面。水波荡漾,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略显沉思和疲惫的脸庞。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水中的倒影,依旧是他的五官,轮廓分明,黑发黑眸。但……表情却完全不同!
水中的那个“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而明亮的喜悦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满足和成就感,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期盼已久的、意义重大的事情。那笑容,是李沐自苏醒有记忆以来,从未在自己脸上见到过的,陌生,却又……勾起了灵魂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回响。
这是……什么?李沐心中一震,是我吗?还是……记忆的碎片透过水面在向我展示什么?那个‘我’,为什么如此开心?
他看得入了神,完全沉浸在这诡异的幻觉和自我探寻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清丽的身影,正从桥的另一端缓缓走来。
希利克安本想穿过这座桥返回星辰塔,却远远看到了倚在桥栏上的李沐。他专注凝视水面的样子,与平日里或沉稳、或带着一丝玩味挑衅的模样截然不同,那侧影在暮色中竟显得有些……孤寂和迷茫。
好像她自己的样子。
这让她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心中那份因白天战斗而激起的、复杂难言的好奇心再次涌动。她悄悄走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桥下的水面。
水波晃动间,她看到的并非李沐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女性侧影——银发如月华流泻,气质高贵清冷,周身仿佛流淌着时光的韵律,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同星海,带着一丝温柔和……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仪。
这惊鸿一瞥的幻象让希利克安心头巨震,几乎要惊呼出声。但那影像如同泡沫般,在她定睛看去的瞬间便破碎消失,水面重新倒映出李沐凝重的脸庞和暮色的天空。
幻觉?还是……
希利克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李沐同学,你……在看什么?”
李沐猛地回过神,从水中的幻象挣脱出来,这才发现希利克安不知何时已站在桥的另一侧,正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带着惊疑和探究望着他。
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但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困惑。他直起身,转向希利克安,微微笑了笑,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公主殿下。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水里的倒影,有时候会骗人。”
希利克安走近几步,来到桥中央,与李沐隔着几步的距离并肩而立,她也看向水面,此刻那里只有他们两人模糊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倒影骗人?” 她重复道,语气带着深意,“或许吧。但有时候,它映照出的,未必是虚假,而是……潜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或者……是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呢?” 她的话,像是在回应李沐,又像是在试探她自己刚才看到的惊人幻象。
李沐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希利克安话中有话,而且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波动。他看向她,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下似乎对时空的奥秘很有见解。” 李沐顺着她的话说道,目光重新落回水面,意有所指,“就像刚才,我好像在水里看到了一个……不属于此刻‘我’的表情。而殿下您,又看到了什么?”
希利克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晚风吹拂着她的银发,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没有回答李沐的问题,而是反问:
“李沐,你究竟是谁?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这一次,她的询问不再带有之前那种纯粹的审视和怀疑,而是夹杂着一丝困惑、一丝被卷入未知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被强烈吸引后的探寻。
“我啊,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