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利克安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转身,银发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步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小桥,仿佛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和那个让她看不透的人。
桥面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雪松与初雪般的冷香,与傍晚微凉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她看到了什么?”李沐心中笃定,希利克安刚才的异常反应,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看倒影的古怪行为。
“她问‘你究竟是谁’时的语气……她是不是也看到了某种……幻象?与我有关的幻象?还是与……她自己有关?”
这个推测让李沐的心脏加速跳动了几下。如果希利克安也能通过某种方式比如这特殊地点,或者因为与他的接触窥见未来的片段或者过去的影子,那是否意味着,两人之间的联结,比想象中更加深刻和诡异?这不仅仅是他在单方面寻找记忆,他们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共同走向某个注定的交点。
“那座遗址……时间长河……希利克安将我送来这里……还有这水中的倒影……”
零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盘旋。这一切绝非偶然。第一块记忆碎片‘最初的悸动’,其关键绝对在希利克安身上,但触发方式,可能远不止是简单的接近和讨好。
他回想起水中那个喜悦的“自己”。那笑容,是完成了某件大事后的释然与欢欣。那件“大事”,会是什么?与希利克安有关吗?
夜幕彻底降临,星辰在天幕上清晰起来,学院各处的魔法灯逐一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李沐离开了小桥,朝着宿舍走去。他的步伐不再迷茫,反而变得坚定。虽然疑问更多了,但方向却愈发明确。
他需要更主动,但也需要更谨慎。他要弄清楚希利克安看到的究竟是什么,这或许能帮他更快地定位记忆碎片,也能让他更好地理解两人之间这种奇异的“缘分”。
回到略显冷清的单身宿舍,李沐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夜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希利克安从初遇到现在的每一个片段,她的冷漠,她的探究,她偶尔流露的细微情绪,以及今晚在桥上那震惊而困惑的眼神。
“希利克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寻找记忆的任务,也不仅仅是受到记忆碎片共鸣的驱使,一种更加强烈的、源自他本心的意愿开始萌芽——他想要了解她,想要解开围绕在她和自己身上的谜团,想要知道,那水中倒影预示的,究竟是怎样的过去与未来。
就在李沐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宿舍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沐眉头微蹙,他在这个时代理应没有任何熟人才对。他走到门边,谨慎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略显风尘仆仆的普通学员制服,棕发褐眼,长相还算端正,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熟稔、抱怨和一丝好奇的笑容。他见到李沐,立刻用一种仿佛多年老友般的语气嚷嚷道:
“嘿!李沐!你这家伙,可算让我找到了!躲在这儿享清福是吧?”
李沐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你是……?”
那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一下李沐的肩膀,笑骂道:“喂!别跟我来这套!装失忆啊?我,卡尔!咱们可是从小一块儿在边境小镇长大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你忘了?”
卡尔?边境小镇?李沐脑海中一片空白,希利克安为他安排的身份背景里,绝没有这一部分!这是怎么回事?时间长河出了差错?还是……他原本的身份,本身就存在着未知的谜团?
李沐迅速冷静下来,决定先顺着对方的话试探:“卡尔?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有点迷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卡尔不由分说地挤进了宿舍,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四下打量了一下:“可以啊你小子,这宿舍环境比我们那边强多了!我当然是打听来的!你现在可是学院里的名人了,‘大胃王’,拒绝贵族小姐,还敢跟‘血爪’萧月动手,最后还用了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厉害火系战技……啧啧,消息都传到我们辅修校区了!”
他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然后摸着肚子抱怨:“别说那么多了,快,给我弄点吃的,赶路饿死了。你小子以前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觉醒的火元素能力?还这么猛!我记得你明明是空间系天赋啊,虽然之前一直不怎么灵光,但也不至于突然转系吧?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卡尔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李沐心上。
“火系战技……是最近有些奇遇。”李沐含糊地解释,然后紧紧盯着卡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你刚才说……空间系?我的空间系能力,以前具体是什么情况?”
卡尔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还能什么情况?时灵时不灵呗!有时候能弄出个小空间口袋装点东西,有时候连个波纹都荡不起来,把老约翰师傅急得够呛。不过你也别灰心,说不定哪天就像你的火系能力一样,突然就开窍了呢!”
李沐心中疑窦丛生。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卡尔口中的“李沐”,与他,或者说与希利克安所知的“李沐”,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或者……是不完全相同的存在。
他的失忆,他的过去,似乎笼罩着比希利克安所说的“被世界抛弃”更为复杂的迷雾。
“卡尔,”李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关于我以前的事,你还知道多少?尤其是……关于我为什么会离开边境小镇,来到帝都,甚至进入普林斯顿的?”
卡尔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李沐:“喂,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诶?不是你家里突然来了信,说是在帝都的远房亲戚愿意资助你上学,让你赶紧过来的吗?你当时走得那么急,连告别都匆匆忙忙的。”
李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这显然不是希利克安会采用的安排方式。
“那……你还记得,我那位远房亲戚,姓什么吗?”李沐追问。
卡尔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当时神神秘秘的,也没细说。怎么,你自己都忘了?”
李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卡尔这才想起正事,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哦!差点忘了!我们辅修校区下个月有个联合实践任务,需要找主校区的人组队,我就想到你了!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带上你一个!以你现在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李沐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好友、带着一堆颠覆他认知信息的青年,心中充满了警惕和探究。这个卡尔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关于他自身过去的涟漪,也可能彻底打乱他寻找记忆碎片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