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圣殿内,星光依旧,仿佛李沐的离开只是弹指一瞬。那由星光铺就的通道再次亮起,李沐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重新站在了奔腾的时间长河之畔。
希利克安立刻迎了上来,银色的眼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与紧张:“怎么样?找到第一块碎片了吗?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沐的眼神与离开时截然不同。那里面不再只有迷茫和探寻,而是多了一种深沉的、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复杂情感,以及一种……让她心尖微颤的、熟悉的温柔。
李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作为时之女神的威严外壳,直抵那个在时间长河中与他初遇、相知、相恋的银发少女。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自然而充满怜惜。
希利克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眼神中蕴含的东西,让她冰封的心湖剧烈地荡漾起来。
“我回来了。” 李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清晰,“而且,我想起来了……很多事。”
他开始讲述,从进入普林斯顿学院开始,到与年轻她的每一次“巧合”相遇,到食堂的风波,训练场的战斗,桥上诡异的倒影,以及……卡尔(迦尔罗)的刺杀与自己的“死亡”与重生。
当听到赤焰之神迦尔罗的名字和其目的时,希利克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迦尔罗……果然,他们还是追来了!‘烬海’的存在,始终是那些古老神祇的眼中钉。”
李沐点了点头,继续讲述,当说到卡斯珀的卑劣行径和废弃塔楼中的一切时,希利克安的脸上涌现出愤怒和后怕。而当李沐说到他被迫与她(年轻时的她)发生关系,并因此最终找回第一块记忆碎片时,希利克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羞赧,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李沐的手。
李沐反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坦诚而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那并非你自愿,是在药物作用下……但我无法否认,也正是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屏障都被冲垮,‘初心’的碎片彻底回归。我想起了长廊初遇时的心动,想起了钟楼下笨拙的誓言……希利克安,我们之间的开始,原来那么美好。”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那块碎片里,全是你。现在的你,过去的你,无论哪个你,都早已刻入了我的灵魂。对不起,以那样的方式……但也谢谢你,一直等着我,用这种方式让我回来。”
希利克安听着他的诉说,看着他眼中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所有的担忧、羞怯、以及长久以来独自等待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
“笨蛋……” 她哽咽着,用力回握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谁让你……用这种方式想起来的……真是……太乱来了……”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无尽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迦尔罗,还有他背后的势力,他们为何针对‘烬海’?为何说你是‘篡逆时间法则’?” 李沐问出了关键问题。
希利克安抬起头,擦去眼泪,神情重新变得坚定而严肃:“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乎这个世界的本源,关乎时间王座的更迭,也关乎你……‘无尽之主’的真正身份。现在你找回了第一块碎片,有了根基,也是时候该知道这一切了。”
“听我慢慢告诉你,关于我们的过去,关于你失去的力量,以及……我们未来将要共同面对的,来自神域与时间源头的巨大威胁。”
“李沐,”希利克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追溯远古的悠远,“你所拥有的‘烬海’,并非寻常的力量。它是……毁灭之神的本命神器,是伴随其意志而生、象征着万物终焉的至高权柄。”
李沐瞳孔微缩,虽然早有预感“烬海”不凡,却没想到来历如此骇人。
“毁灭之神,在诸神谱系中,曾是位于顶点、执掌终结与再创的至高存在之一。”希利克安继续道,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感,“然而,力量即是原罪。他的存在,他的权柄,令其他几位至高神感到了威胁与不安。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发生了……他们联手,在某个时空的节点,将毁灭之神……彻底杀死。”
李沐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毁灭之神的陨落……这本身就是一段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惊天秘闻。
“而你,”希利克安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沐,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他的转世。‘烬海’并非你后天获得,它自你诞生之初便存在于你的灵魂本源深处,只是在你突破‘帝王境’之前,从未有足够的力量和契机将其真正唤醒。”
她开始讲述李沐这一世的经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心疼:“你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充满温暖的家庭,你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然而,在你十岁那年,一场‘意外’夺走了他们的生命……现在想来,那场意外,恐怕并非天灾,而是某些存在为了扼杀尚未觉醒的你,所策划的阴谋。”
李沐的呼吸一滞,脑海中闪过一些早已模糊的、关于童年温暖的碎片,随即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所取代。
“你成了孤儿,后被修迪斯帝国一位善良且没有子嗣的贵族收养。他们待你如亲生,你也未曾辜负他们的期望,凭借自己的努力与(实则是潜移默化受‘烬海’影响的)卓绝天赋,考入了普林斯顿学院。之后的事情……便是你刚刚找回的记忆碎片,我们相遇,相知,相爱。”
希利克安的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但很快被凝重取代:“我们完婚后,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你意外发现了时间之神遗留的传承线索。这本是莫大的机缘,然而,在接触传承核心的过程中,你体内沉寂的‘烬海’之力受到强烈刺激,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显露出了本质气息。”
“就是这一丝气息,暴露了!”希利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与愤怒,“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当年参与围杀毁灭之神的至高神们,立刻感知到了你的存在!他们绝不允许毁灭之神归来,因为一旦你重新登临神位,执掌完整的‘烬海’权柄,那将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所以,在你探寻时间之神传承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他们再次联手,跨越时空发动了袭击。”希利克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巨大的痛苦,“你虽强,但终究未至巅峰,双拳难敌四手……你被他们联手击败,神格濒临破碎,形神俱灭就在眼前。”
李沐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刻骨铭心的绝望。
“在最后关头,”希利克安抬起头,泪光在眼中闪烁,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你将唯一生机给了我!你将如何继承时间神位、规避原本命运轨迹的方法,以及你所有的希望,都告诉了我!你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残魂与力量,为我铺平了道路!”
“我……我依照你的指引,在你彻底消散前,成功继承了时间之神的神位!”希利克安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成为时之女神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动用至高权柄的事,就是……逆转因果,改写了过去!”
“我无法直接将你复活,那几位至高神不会允许。但我可以将你——在你最巅峰的‘帝王境’时期,连同你已初步苏醒的‘烬海’神器,一起从那个时间点剥离,传送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未来’,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后不久。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你失去了所有关于自己身份、关于我们之间、关于一切的记忆,只保留了‘帝王境’的修为基础和对‘烬海’的初步掌控。”
“而我,也因为强行逆转如此重大的因果,受到了时间法则的反噬,需要长时间沉睡来修复,并且……几乎被所有知情人遗忘,包括我们的女儿们,她们只记得父亲消失了,却记不清细节……直到你再次出现。”
希利克安说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靠在李沐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李沐紧紧地搂着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他的出身,他的天赋,他的失忆,他与希利克安的羁绊,他体内“烬海”的由来,以及那来自神域深处的恶意……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不仅是毁灭之神的转世,更是被诸神忌惮、联手扼杀的存在。而希利克安,为了救他,不惜背负篡逆时间法则的罪名,承受反噬,孤独地等待了无尽的岁月。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轮回后的沧桑与决断,“那些所谓的至高神,他们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我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这一次,我不会再倒下。为了你,为了米拉和米娅,也为了……讨回那笔跨越了时空的血债!”
“毁灭之神也好,李沐也罢,我就是我。而我的路,将由我自己,以及我们一家人,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