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天因凯里安透露的消息而心神剧震之时，酒馆内其他几桌客人的喧哗声也不可避免地传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大陆的东边好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你是说……那个界外魔王国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冒险者压低声音道。
“据说那圣教王国认定那是亵渎之地，必须净化！”
“可不是嘛，我有个表哥在商队当护卫，说看到好多军队在往东线边界调动，还有大量的物资，光是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材就一眼望不到头！”
“具体位置呢？总得知道敌人在哪儿吧？”
“嗨，界外那么大，哪那么清楚？不过传言都说是东部界外边境的某处荒原，说是魔物不少，肯定没错！”
“管他在哪儿呢，反正联军一至，管他什么魔物，统统碾碎！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着发笔战争财……”
这些零碎议论与凯里安透露的情报相互印证，陈天一面听着一面思索。诸国联合，目标直指他们尚未稳固的瑟兰德尔王国！
陈天扭头，沉声问道：“凯里安阁下，关于诸国联军和魔王国的具体情报，你还知道多少？比如联军的规模、主要参与国有哪些、预计的进攻时间？”
然而，面对陈天急切的追问，凯里安眼神闪躲，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细节，只得说道：“这个……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细节并不清楚。联军嘛，应该是圣教王国和埃拉西亚王国，具体如何部署，我当真不知道了。”
陈天闻言心中还是有些疑虑。按理说，千法塔事件中，瑞娅的身份并未明确暴露，天神教教皇已亡，且凯里安脑中的禁制也表示他并不清楚魔王和自己的关系。为何他对魔王国这个话题如此讳莫如深，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和回避？
看着凯里安那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模样，陈天知道，不摊牌是不可能得到真相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对身旁的伊莱娜和罗德低声道：“伊莱娜，罗德，你们先回马车上去休息，我和亚娜有些……私事要和这位老朋友谈谈。”
伊莱娜虽然有些疑惑，但看到陈天凝重的脸色，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和同样不明所以的罗德起身离开了喧闹的酒馆。
待他们走后，陈天对凯里安使了个眼色，三人起身，来到了酒馆最里面一个用厚重木桶和废弃酒架隔开的、极其隐蔽的角落。
确保四周无人偷听后，陈天直视着凯里安，沉声道：“凯里安，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再瞒你，我，就是安瑟姆领地的那位剑士英雄。也是你所认识的E级冒险者陈天。”说罢，陈天卸下伪装，一旁的瑞娅也消除了伪装魔法，显露出魔法师的身份来。
凯里安还是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道：“你，陈天……你就是那位剑士英雄？安瑟姆的领主？”
凯里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混乱。他扶着额头，稳住身形，大脑一片空白。
陈天没时间等他慢慢消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凯里安，看着我！你现在不需要顾及脑子里的任何禁制！有瑞娅在这里，那些精神上的枷锁都不会生效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深入谈论魔王相关的事情？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什么？”
在陈天逼人的目光和瑞娅那虽然沉默却如同深渊般令人心悸的气息压迫下，凯里安也别无他法了，只得说道：“既然……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凯里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颓然，“自从千法塔分别之后，我就发疯般地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上古魔王战争的典籍和传说，哪怕是那些被视为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集……”
他眼神颤动，接着说道：“在一本极为古老、用龙语旁注的精灵史诗残卷中，我找到了一段描述。上面提到，上一次魔王战争的发起者，那位给大陆带来无尽灾厄的魔王，其形象正是一位拥有着……拥有着如同月光般璀璨银发的少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瑞娅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又迅速移开。
“而且……”凯里安的声音压得更低道：“那种能够直接在人灵魂深处种下烙印、操控思想、甚至扭曲记忆的禁忌魔法……据古籍记载，早在魔王战争结束后，就被列为最高禁忌，其传承应该早已彻底断绝才对！除了……除了魔王本身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陈天和瑞娅，艰难地说道：“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我便一直有一个……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猜测。瑞娅小姐，她极有可能……和那位传说中的魔王，有着千丝万缕、甚至是最直接的关系。如今看来……我的猜测，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陈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声音冰冷地问道：“所以，你的结论是，瑞娅就是魔王？”
“不！不是！”出乎意料地，凯里安却用力摇了摇头，他似乎在用尽最后的理性进行分析，“根据所有史诗的记载，那位魔王高傲、孤独、视众生为蝼蚁，从不听从任何人的指令，也绝不会屈居人下。而瑞娅小姐对阁下您的态度……那种信任、依赖……这完全不符合古籍中对魔王的描述！所以，我虽然确信瑞娅小姐与魔王有着极深的渊源，但她本身，或许并非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而是……继承者？或者更复杂的关系？”
听到凯里安的分析，陈天稍稍放松了一些。
“既然你想明白了这一点，那就更不用害怕了。”陈天语气缓和了一些道：“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诸国联军的所有情报，都说出来”
“大约在一个多月前，由东部的圣教王国和埃拉西亚王国联合起来，已经向中部地区的国家递送了意欲组建联军的信件，还发布了征讨公告，声称在东部界外边境发现了魔王国度的踪迹，是魔王卷土重来的征兆。圣教王国更是号召所有正义力量联合起来，为了大陆的存续而战。”凯里安到底是传奇级冒险者，消息渠道还是很可靠的。
凯里安继续道：“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达成共识并开始备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从你所掌管的安瑟姆领地流出的大量、优质且价格相对低廉的基础物资——尤其是金属和粮食。这些物资极大地缓解了各国长期备战带来的后勤压力，使得他们能够更快地武装军队，打造战争器械。”说着，他也很奇怪得看了看陈天和瑞娅一眼，若是瑞娅和魔王有联系，那眼前的这个领主没道理去帮助人类阵营才对。
“现在他们都采取了什么行动？”陈天询问道。
“诸国派往界外进行侦察的所有先锋冒险者小队，无论等级，一旦越过边境线，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战斗痕迹，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一具。这种诡异的、彻底的消失，更加深了各国的恐惧和敌意，他们认为这是魔王国强大而邪恶的证明。”凯里安诉说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他最后说道：“为了打破这种情况，诸国已经秘密联合起来，集结了一支由数名传奇级冒险者精英探索队。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突破边界，潜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找到魔王国的确切位置，并尽可能摸清其内部的虚实。这支队伍，恐怕……很快就要出发了。”
对此，陈天心中也有些不安。以常理来说，有诸位魔主的驻守，那些传奇级冒险者应该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就怕这里面有些变数。
信息获取完毕，陈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与凯里安郑重道别，感谢他冒着风险提供情报，并告诫他忘记在这里所交谈的一切。凯里安立刻点了点头，当即离开了这里。
陈天二人走出酒馆，快步走向马车停靠的地点。陈天同瑞娅低声说道：“瑞娅，情况有变，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尼德霍格虽然一直在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做准备，但面对即将获得确切情报、并且已经完成初步动员的诸国联军，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我需要你立刻回去，统筹全局，加强防御。”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瑞娅，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强硬：“瑞娅。你必须回去。”
瑞娅眼眸中瞬间写满了不情愿和担忧，她下意识地抓住陈天的衣袖，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但看着陈天那双充满了决断和信任的眼睛，她身为首席大臣的职责感和对陈天的复杂感情，最终让她点了点头。
“……是，救主大人。”瑞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失落。
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固执地拉起陈天的手。她纤细的手指上凝聚起精纯的魔力，开始在陈天的皮肤上、衣袍的内衬里，飞速地施展下一个又一个微小却极其复杂的魔法阵。
她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保护手段，不顾魔力消耗，一层又一层地加持在陈天身上。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直到陈天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各种隐晦的魔法阵淹没了，瑞娅才终于停了下来。她微微喘息着，显然消耗不小。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陈天，担忧道：“救主大人，请务必……万分小心。无论遇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激活信标魔法，瑞娅一定会立刻赶到您身边！” 她想起了千法塔那次，陈天被教皇算计，险些丧命的经历，至今心有余悸。只有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她才能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陈天感受着身上那些温暖而强大的魔力联系，心中充满了感动。他轻轻拍了拍瑞娅的手背，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处理好王都的事情，等我回来。”
瑞娅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陈天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陈天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前路危机四伏，但他必须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