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超位魔法阵如同悬顶之剑一般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西方联军的营地内寂静异常,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陈天与瑞娅的身影自空中显现。
二人缓缓下落,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那营内,两名铠甲鲜明的将领带着复杂的神情快步迎出。
身穿红色铠甲的中年人先声说道:“卡斯蒂利亚王国,咆哮骑士团第三大队队长,索恩。阁下……当真是那瑟兰德尔的君主?”他的目光打量了缓降下来的陈天,语气中依旧是带着些许疑惑。
陈天闻言,只是轻松地摊开双手,笑道:“索恩队长觉得,一国之君该是何等模样?是否非要魔气缠身、相貌骇人,才符合阁下对统治魔物的君王的想象?”
索恩被这反问噎住,一时语塞。旁边穿着银色铠甲的将领立刻上前,姿态更为圆滑地躬身:“陛下勿怪,索恩队长心直口快,绝无冒犯之意。在下阿尔比恩王国,白塔守卫军团先锋指挥,多姆。”他侧身引路,恭敬道:“荒野风寒,非待客之地。盟军统帅已在主帐恭候,还请陛下移步。”
陈天颔首,与瑞娅坦然步入军营。所过之处,士兵无不低头侧目,既敬畏于空中未散的超位魔法,也惊异于这传闻中魔王国度君主的年轻与从容。瑞娅静默跟随,指尖若有若无的魔力显示她仍掌控着天际那令人胆寒的力量。
主帐内,气氛凝重。除了索恩、多姆,还有一位披着蓝色披风、神色沉稳的老者,以及一位文书打扮、目光精明的中年人。
“瑟兰德尔君主陛下,幸会。老夫瓦尔德,暂领联军事务。这位是阿尔比恩王国的外交书记官,埃尔文阁下。”老者声音低沉,率先打破沉默,接着略行一礼道:“情况特殊,礼数不周,还请见谅。请坐。”
陈天在主客位落座,瑞娅则静立其侧,眼帘微垂,对帐内众人视若无睹,周身似有似无的魔力却在昭示着她强悍的存在。
短暂的压抑沉默后,多姆作为引见者,脸上堆起笑容,说道:“陛下亲临这偏远战场,实在令人意外。方才陛下所言,希望我两国与矮人停战……咳,恕我直言,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
“误会?”陈天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点,接着道:“我亲眼所见,上千甲士,法师助阵,强攻关隘,箭矢如雨,火石横飞,守军岌岌可危。多姆队长,在贵国,这般阵仗只算误会?”
瓦尔德统帅接口,语气沉肃道:“陛下所见,实为迫不得已之举。矮人部落近年来扩张无度,其活动已严重影响周边安定,掠夺资源,阻塞商路。此次行动,旨在惩戒其过分行径,迫使其回归正轨,并非意在灭族之战,实为维护地区秩序之必要举措。”
“惩戒?维护秩序?”陈天笑了,缓缓道:“据我所知,矮人在此繁衍生息已逾千年,此地矿脉自古有之。何来掠夺?又何来无度扩张?莫非这大地矿藏,早已烙上了卡斯蒂利亚或阿尔比恩的王室徽记?”
索恩按捺不住,砰地一拳捶在桌上,怒声道:“那些顽固的山地矮子,固步自封,守着金山却不懂开采之道!他们那套原始挖掘法,破坏山体,隐患无穷!更别说他们近几年发现的新矿脉本就位于历史争议地带!我们多次交涉,他们却蛮横拒绝共同开发,这不是独占资源是什么?!”
“索恩!”多姆低声喝止。
他随即转向陈天,语气转为恳切道:“陛下,资源归属确有争议。但此次冲突,根源或许更深远。”
“更加深远?能有多深远?”陈天神色不变道。
多姆当即解释道:“矮人原本深居北境,与世无争。但近几百年来,他们不断南迁西进,如今其地下城邦,已触及世界树延伸至北部及西部的核心根系网络!他们运用某种……近乎亵渎的技术,改造、嫁接、甚至汲取世界树根系的能量,用以支撑其庞大的地下王国!”
瓦尔德统帅面色凝重,补充道:“根据我国与阿尔比恩宫廷法师的长期观测,自矮人这种深度介入以来,相关区域的世界树根系出现了明显的魔力衰减、生长迟滞现象!陛下,世界树维系大陆生机与魔力平衡,它的衰颓,非一族一地之祸,而是关乎所有生灵存续的危机!我们多次向矮人提出严正关切,要求他们停止破坏性行为,但他们置若罔闻!此次军事行动,名为清剿边患,实则是为唤醒矮人,更是为了守护世界树,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他说得语重心长,仿佛承载着莫大责任。
盟军军官们皆是面露赞同与忧色,似乎被这番说辞打动。
陈天静静听完,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很精彩的说法,将一场边境冲突,上升到了拯救世界的高度。”他话锋一转,问题直指核心:“但是,我有个疑问。守护世界树,若论正统与职责,首当其冲的,难道不是与世界树共生、视其为信仰的精灵一族吗?”
他环视帐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的面孔:“若矮人之行真如诸位所言,已严重危害世界树健康,为何至今不见精灵族一兵一卒?是他们默许了矮人的行为?还是说,精灵族对所谓根系衰减另有判断?甚至……”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厉声道:“贵国这份关乎大陆存亡的观测报告与严正关切,究竟有没有得到精灵族的认可或回应?”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头,让整个场面都降到了冰点。多姆脸上的笑容僵住,瓦尔德统帅的眉头深深皱起,索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那位一直沉默的书记官埃尔文,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
“这个……”多姆干笑两声,额角见汗,语言吞吐道:“精灵族……咳,他们向来超然物外,行事……难以揣度。或许他们与矮人有什么古老的盟约,或许他们内部对此事态度不一……此事涉及三方,乃至整个大陆生态,错综复杂,绝非我等前线军士可以尽知。我等……只是遵从王命。”
“王命?”陈天身体后靠,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道:“是开疆拓土、夺取资源的王命,还是那份没有得到精灵族背书、甚至可能未被精灵族知晓的拯救世界树的王命?瓦尔德统帅,您提到的观测报告,具体证据何在?魔力衰减的数据指标?与矮人活动时空对应的确切记录?能否让我一观?或者,至少告知,是精灵族的哪一位长老认可了贵国的判断?”
他的追问具体而犀利,每一句都戳在对方话语的模糊地带。瓦尔德统帅脸色微沉,那份所谓的“观测报告”,更多是一份虚假的推测,用于对内动员和对外造势足够,但作为能经得起严格审视的铁证,则远远不够。精灵族对此更是毫不知情,自然是不会露面。
“观测细节乃宫廷魔法师团队的机密,不便……”瓦尔德试图维持体面。
“机密?”陈天轻笑出声道:“关乎大陆存亡的危机,其核心证据却是不能示人的机密?连可能最大的受害方和直接的被指控方都无权知晓?统帅阁下,您不觉得,这所谓的大义,根基未免太过脆弱了吗?”
索恩脸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却无法反驳。多姆眼看局势愈发不利,急忙打圆场,姿态放得更低,几乎带着恳求道:“陛下息怒!陛下明察秋毫……我等……我等职位低微,许多内情确非我等所能知晓、所能议论。国王陛下的旨意,便是我们行动的准绳。今日瑟兰德尔君王的驾临,展露无上伟力,制止干戈,我等唯有遵从。前线战事,可以立即停止,军队亦可后撤示好。但涉及与矮人的长远纷争、疆界划分、资源归属乃至世界树相关事宜……实在超出了我等权限。我们已经派遣快马,将您莅临及调停之意火速呈报国内。最终如何回应,需待两位国王陛下的圣裁。”
瓦尔德统帅也顺势沉声道:“瑟兰德尔陛下,您的力量与意愿,我们已经清楚。在得到国内进一步指令前,我以联军统帅名义承诺,前线部队将保持守势,绝不主动挑衅。这是我们目前能做出的保证。”
陈天看着他们急于结束话题、推诿责任的态度,心中了然。所谓“世界树危机”,想来是空穴来风,弄些虚假夸大的数据作为遮掩,以此来掩盖真实的利益争夺。
他不再多问,知道从这几人口中已难获更多实情。他缓缓起身,瑞娅随之而动。
“好。”陈天语气平淡,“我接受‘暂时停火,等待你们国王的决定,希望这不会让我等太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留下淡淡一句道:“我会在黑石关隘暂住。若贵国迟迟没有令人满意的答复,我不介意亲自拜访你们国家的都城,与贵国国王当面探讨一下这关乎大陆存亡的大事。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拒绝一位关心此事的邻居的拜访。”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比魔法阵更令人胆寒的威胁。亲自拜访王都?那将是以什么方式?几个将领不敢多想。
多姆连忙躬身:“不敢劳烦陛下!信使定会昼夜兼程,一有消息,即刻派人前往黑石关隘通禀陛下!”
陈天不再多言,与瑞娅转身离去。瑞娅指尖微光敛去,天空中那数十个令人窒息的超位魔法阵如同幻影泡沫般,无声消散。威慑虽去,余威犹在。
两人身影消失在天际,帐内众人才如同脱力般,或坐或靠,长吁短叹。
“原本以为是个捞取战功的轻松差事……”索恩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道:“怎么就惹来了这么一位?”
多姆也是心有余悸:“魔王亲至……此事已非你我所能掌控。速将详情密报国内吧,如何应对,让陛下和那些大人物们头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