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境矮人的都城,格隆迪尔之望。
这座城市的风格粗犷而实用。地面部分,高耸的烟囱林立,各式各样的熔炉、锻造工坊、铁匠铺毗邻而建,空气中弥漫着燃料、金属与汗水混合的气味。地下部分则更为复杂的巨大升降梯和矿车轨道,那里布满了利用地热与熔岩的管线、能源设施。整座城市的主色调是岩石的灰黑与金属的冷硬,在北方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坚不可摧。
葛罗姆熟门熟路,带领陈天与瑞娅穿过繁忙嘈杂的地上城区,逐渐向着城市中心区域深入。
最终,他们在一座格外宏伟的堡垒式建筑前停下。建筑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令人震撼的造物。
那是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复杂结构体,由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管道、齿轮、杠杆、以及镶嵌着繁复符文的魔导晶板交织构成,其主体像一个巨大的的金属心脏,其连接着无数粗大的、延伸向城市各处的魔力导管。整个结构时刻散发着稳定而磅礴的魔力波动。
“这是……?”陈天驻足,眼中难掩惊奇。这绝非简单的魔法阵或能量池,其结构的复杂程度与蕴含的工程学美感,远超他此前见过的任何造物。
葛罗姆挺起胸膛,自豪地介绍道:“陛下,这就是格隆迪尔之心,兰达大师主导设计并建造的,我们王都的魔力能源核心!因为其运行原理是仿照的世界树,所以也被称为仿世界树原型。”
“仿世界树的核心……”陈天喃喃重复,不禁发出询问道:“如此庞大的能量……它的来源是什么?如何做到如此稳定地输出和控制?”
葛罗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道:“这个……具体的原理和能量来源,属于最高机密,也只有兰达大师和核心研究团队的几位大工匠才完全清楚。我只是个战士,实在说不明白。陛下感兴趣的话,正好可以亲自问问大师。”
一旁的瑞娅,眼眸微微睁大,也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格隆迪尔之心核心处蕴含的魔力总量,虽然性质与她自身的本源魔力迥异,但凝练与稳定的程度,以及那种宏大而有序的系统感,竟让她也感到一丝压力。
这绝非依靠个体强大魔力硬堆出来的东西,而是一种精妙设计和转化的产物。她不禁再次低声向陈天确认道:“救主大人,那个兰达大师……真的只有三百岁?”语气中除了质疑,更多了一种对天才这种存在的微妙感叹。她活了无尽岁月,见识过无数强大的个体和古老的魔法,但这种将魔力工程化、系统化到如此程度的思路,却让她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创造本身的震撼。
“据说是的。”陈天回答,心中的期待越发高涨。
离开“格隆迪尔之心”广场,葛罗姆带着他们转向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颇大、但外观异常质朴的建筑前停下。建筑由大块灰砖砌成,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外墙上挂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由齿轮和管线构成的简单魔导装置,不断发出极为规律的声音。
“这里就是部落联合研究所,兰达大师平时主要待在这里,她的住处和核心实验室都在里面。”葛罗姆介绍道。
正说着,几个身穿沾满油污皮革围裙、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矮人研究员,一边激烈争论着什么参数,一边从研究所大门里走出来,差点撞上他们。
葛罗姆连忙拦住其中一位:“嘿,兄弟!兰达大师现在在里面吗?”
那研究员看了眼葛罗姆和他身后的陈天二人,似乎对生人有些警惕,但还是答道:“在,当然在!大师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核心七号实验室里整整五天了!除了送饭的,谁都不让进!我们刚被轰出来,说我们提供的冷却符文阵列效率还是差了点,导致上次的相位转换器过载融化了……唉!”他摇摇头,和其他研究员唉声叹气地走开了。
陈天听得咋舌,问道:“五天?一直待在实验室里?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葛罗姆已经见怪不怪,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解释道:“研究所里有专门的厨房和休息区,食物会定时送到实验室门口。大师一旦进入灵感迸发或者难题死磕状态,别说五天,十天半个月不出来也是常事。我们都习惯了,只要定时确认她还活着……呃,还健康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种时候,她脾气通常……会比较直接。陛下您多包涵。”
研究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铭牌的房间,作用各不相同,里面动静也是稀奇古怪的。
他们一直走到走廊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铭刻着复杂防护与静音符文的金属大门前。葛罗姆深吸一口气,上前用力敲了敲门,声音洪亮:“兰达大师!葛罗姆求见!有重要客人!”
门内一片寂静,毫无反应。
葛罗姆等了几秒,又敲了敲,提高音量:“大师!是关于黑石隘口和西方联军的恩人,瑟兰德尔的君主陛下前来拜访!”
依旧没有回应。
陈天和瑞娅对视一眼。葛罗姆有些尴尬,低声道:“可能正到关键处……”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再敲第三次时,门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金属部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厚重的金属门被猛地向内拉开。
一个身影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身高只到陈天胸口的矮人少女。她穿着一身明显改小过的、沾满各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厚重工匠皮围裙,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发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张带着明显婴儿肥的脸庞,此刻正因为愤怒而鼓得像个包子,一双圆溜溜的、的眼睛,正愤怒地瞪着门口的葛罗姆。
“你知不知道你敲门的时候我正试着稳定第七十三号导能回路的谐振频率!就差一点!就因为你该死的敲门,全乱了!失败了!又失败了!你知道重新调整那些该死的符文晶板要花多长时间吗!”少女的声音极具爆发力,当下正严厉批评着来访的葛罗姆
她吼完,这才注意到葛罗姆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人类青年,一个是异常美丽的银发女子。她眉头皱得更紧,眼眸里充满了不悦和排斥,声音拔得更高道:“还有外人?谁允许你带外人到我的核心实验室门口来的?研究所的规矩你都忘到熔炉里去了吗!”
葛罗姆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道:“大师,大师您息怒!这位是瑟兰德尔王国的君王陛下,这位是瑞娅小姐。就是他们在黑石隘口,逼退了卡斯蒂利亚和阿尔比恩的军队,为我们争取到了停战和谈判的机会!是部落的大恩人!莫拉丁长老他们都特意让我代他们向您问好呢!”
“恩人?”兰达闻言,鼓着的腮帮子稍微消下去一点,开始不断上下打量着陈天和瑞娅,尤其多在瑞娅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本能地察觉到某种非同寻常的气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他们两个?解决了西边那群贪婪的人类?”语气里充满了狐疑,但敌意明显减少了许多。
陈天友善道:“兰达大师,你好。谈不上解决,只是居中调解,暂时平息了兵戈。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看到大师设计的动力炉和外面那个格隆迪尔之心,深感震撼,心中有些疑问和想法,忍不住想来当面请教一下。”
兰达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这位异国陛下审视道:“请教?哼!葛罗姆说你是君王,一个异国的君王,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请教我的技术?外面那个大铁疙瘩和那些动力炉,可都是我们矮人部落的最高机密之一!凭什么告诉你一个外人?就因为你帮我们打了架?”
陈天强忍住笑意,平和说道:“大师说得对,技术机密确实珍贵。我并非索要图纸或核心数据。只是……作为一个同样对技术感兴趣的人,有些原理上的困惑和设想,或许能与大师交流一二。而且我之前有看到关隘的防御器械,就在想,如果能把动力的输出模式从简单的往复,改成可调节的旋转……”
他回答得很诚恳,全然一副技术宅的状态。显然,这样的回答极大吸引了兰达的兴趣。
兰达眼放光芒,歪了歪头,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你真的懂这些?”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所谓的君王似乎真的懂一点。
陈天微笑颔首:“我有一些想法,但是没有技术的支持,所以来拜访你。”
兰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瑞娅,最后才说道:“嗯……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不过说好了,只准看不准乱碰!还有,回答问题要收费的!用……用你们瑟兰德尔那边有趣的材料或者我没见过的魔法原理来换!”她嘴上说着收费,眼睛却已经开始发光,显然已经开始盘算能从这次意外的交流中获得什么新的灵感或实验材料了。
葛罗姆在一旁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陈天与瑞娅相视一笑,知道这趟拜访,算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