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事情羽生悠就全部交给了山下正一,毕竟自己只是撬开他的口,其余的那就得让专业的人来解决了。
房间里实在有些闷,羽生悠倚在审讯室外的墙壁,眼睛没有聚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羽生君,你真的很厉害。”
是早川喋良,视线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
羽生悠没办法替高桥由美子说出原谅她的话,但早川喋良的遭遇又忍不住让他同情,唉,要是几年前自己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羽生君是在想我的事情吗?”
羽生悠愕然的转过头,难道这一位也有读心术之类的能力?
“你心里想的都快写在脸上啦!”
刚还在屋内时轻松的表情,可一出门就是这副忧心忡忡的脸,他始终不敢直视她,她早就发现了。
“是吗?我还有这个特异功能?”
“哈哈哈哈,羽生君,你真的很有意思呢。”
早川喋良被他突如其来的笑话成功的逗笑,捂着嘴看向他。
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眉头,看到紧蹙的眉头终于是舒缓了点,这才放下手。
“呐,羽生君,你说过会和我一起回家看看的吧。”
她其实很高兴,但她一点都笑不出来,无论怎么调动面部肌肉,可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她是不幸的,但同时又是幸运的,世界以痛吻她,可还是给她留下一丝甜蜜。
遇见了温柔的羽生君,也许是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善事吧。
想着想着,脸上竟不自主的滴下两滴泪,伸出手轻轻接住一滴即将落下的眼泪。
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灯光下反射出好看的颜色,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世界。
“嗯,不管多久。”
压下内心的不适,羽生悠忍不住朝她脸上瞧去,止不住的眼泪如同洪水决堤。
“所以你可别寻短见。”
轻柔地替她擦拭着眼泪,她的眼睛红的可怕,他都有点害怕等会流出来的是红色。
“嗯,我不会的。”
早川喋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痴痴的看着他,趁着现在还能看到,就多看几眼吧。
“你们在做什么?”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有些悲伤的氛围,羽生悠抬眼望向秋月樱。
她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自己到哪不出两分钟,必定刷新这一位,自己是她的复活刷新点吗?
“嗯,在........”
“你是小学生吗,什么都要问?”
早川喋良正打算解释,羽生悠却突兀捏了捏她的脸打断了她的话。
“好一出感人至深的分别戏码。”
秋月樱罕见的没有反驳他的话,这不禁让羽生悠感到奇怪,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有话说。
“不过........”
秋月樱像是想吊着某人的胃口似的,语调陡然升高,随后眼睛瞥向某人。
她并非不能理解早川喋良,与其说理解,不如说是为她感到痛心,但事实也并非这个臭男人想的那样糟糕。
“爱说不说,走。”
羽生悠怎么可能中她的诡计,这套路自己玩的可不少,老桐那可叫一个熟,他当然知道怎么对付她。
朝早川喋良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笑,示意她跟上自己,随后慢悠悠的从秋月樱面前离开。
羽生悠边走,还一边暗地给早川喋良比划着,三、二...........
“等等!”
眼见着羽生悠越走越远,秋月樱终于是忍不住,在狠狠跺了一脚地面后,大声吼住他。
“哦~可我不想听。”
顿住的步伐再次迈开,羽生悠连头都没回,继续朝着警视厅外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我求你了!”
看到没兄弟们,对付这种喜欢吊人胃口的,绝对不能顺着她,一般喜欢吊人胃口的,同时也是更容易被人吊胃口,只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四个字,牛而逼之!
“说吧。”
羽生悠转过身,可面前的不是秋月樱,而是噙着笑的早川喋良。
“羽生君就别欺负秋月小姐了。”
早川喋良嗔了一眼羽生悠,她何尝没看出来,他们这是故意在缓解自己的情绪呢。
温柔的看了眼羽生悠,她牵起了他的手,
两人看不到的角落,秋月樱死死的咬着下唇,点点血红缓缓浮现,这个混蛋还在发力!
不行,她要打断他们,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直接滚上........
“太遗憾了,早川小姐,如果高桥小姐肯原谅您的话,您就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了呢。”
原先还沉醉在羽生悠宽大温柔的手掌里的早川喋良,猛地转过身快步朝她走去。
“真......真的吗?”
秋月樱被她握住的手都有点抖,可想而知,眼前的早川喋良到底是怎样的激动。
“嗯,但必须要取得高桥小姐的原谅。”
山下正一不是迂腐的人,毕竟真正的凶手已经找到,就算再搭上早川喋良,其实压根没差。
但他又不能替高桥小姐原谅她,于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谢谢......谢谢你。”
没有人在真的面对牢狱之灾时保持冷静,早川喋良只是故作镇定,她不清楚自己能否在里面坚持下来,不知道能不能遵守和他的约定。
一切都是未知的,而未知是所有人最恐惧的东西,她只能强忍着自己不去想。
“那还挺好的。”
羽生悠的反应倒是有点出乎秋月樱的意料,本来自己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来着,可没想到,自己一出来就看到这家伙和早川小姐抱在一块。
什么?没有抱在一块,那我不管!我说是就是,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看到了吗就在这乱说,想当然!秋月樱心里的小人疯狂的叫嚣着。
“啧,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秋月樱松开早川喋良握着的手,快步走到羽生悠身前。
“猜到了。”
羽生悠脸不红心不跳的打着谎,他肯定是逗她的,没看到自己刚刚都差点掉两滴吗?
“呵,不愧是咱们的羽~生~大~人~呢,说谎都这么像。”
秋月樱撇了撇嘴角,眼神不屑的说道。
她才不会信他呢,这家伙老会骗人了,还喜欢戏弄自己,可恶,居然还敢说出那样的话!
“我发现你这人真较真。”
羽生悠打了个哈哈,不想和她继续理论,和秋月樱争长短?自己还没那么蠢。
“你为什么.......叫我爸岳父?”
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秋月樱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可几秒后,一咬牙说了出来。
同一时间,早川喋良也望了过来,她对那段录音比较好奇。
“呃,执行任务时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羽生悠没有别的招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村口山当时往兜里掏些什么时,居然是录音。
“真的吗?”
羽生悠有些后悔,之前忽悠她太多次,现在自己说句真心话,都不相信自己。
“真的,天地为鉴.......”
举起四根手指,羽生悠的表情虔诚而真挚,自海的那一端而来,虔诚拜三拜...........咳咳串了两台。
“我不信。”
“那你让我说这么多!”
“逗你玩,哈哈哈哈。”
羽生悠不嘻嘻,心里的mmp已经到了嘴边,只需要一声号令,脱口而出不在话下。
“你知道为什么超市的鸡蛋总是散卖的吗?”
羽生悠突然问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这是想考考自己吗,有意思,我秋月接下了。
“因为鸡蛋是一个个下的?”
思索半分钟后秋月樱缓缓说出一个答案。
“错,因为日本不喜欢盒蛋。”
“?什么意思。”
只能说,日本人肯定听不懂这个笑话,但是无所谓啊,他羽生悠笑了就行,况且这笑话也不能让她听懂,听懂了就完了。
“我说你是对的。”
“你当我听不懂日语?”
“呵呵。”
秋月樱气得不行,脑袋上都冒着热气,要不是现在还未入冬,羽生悠倒是考虑在她脑袋上取暖。
“您还是先给高桥小姐通个电话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秋月樱突地一改脸上怒容,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早川喋良说着。
“嗯......”
早川喋良犹豫的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用了,估计一会就过来了。”
“啊?*2”
两人疑惑的视线齐齐朝他望来,羽生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记和她们说了?
“哦,忘了和你们说,我是想如果取得高桥小姐原谅,对量刑可能有点帮助来着。”
“你.......都计划好了?”
早川喋良的声音颤抖着,她没想过,他居然想的那么远。
“嗯。”
羽生悠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要不然给她们笑一个吧。
“你怎么想到的。”
庆贺吧!警视厅新一代捧哏的诞生,就在今天!
羽生悠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搞得秋月樱摸不着头脑。
“脑子,这么基础的配置难道你没有安装吗?那你可得和地球online反馈一下工单了。”
“........你最好以后别落我手里。”
秋月樱拳头攥的指节变白,气得不行。
“羽生君,藤......早川小姐,晚上好。”
高桥由美子从警视厅外走进大厅,一进门就看见三个人站着说话。
“晚上好,高桥小姐吃过晚饭了吗?”
柔柔弱弱的声音,羽生悠一听就知道是谁。
“吃过了,羽生君叫我来是?”
高桥由美子疑惑的望向他,先前的电话里,他只是让自己来警视厅一趟,其余的却没有多说,所以她也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什么。
“噢,早川小姐有些话想对你说。”
羽生悠往一旁退去,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人,可秋月樱也跟了上来。
“你怎么又过来了?”
“你这里是战场观察第一视角。”
“........你也是个乐子人。”
此时互相对视的早川喋良和高桥由美子,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怎么不说话啊她们。”
秋月樱皱着眉望着场中,凑到羽生悠耳边轻声说着。
“比拼杀气?”
羽生悠也没看明白她们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感觉眼神都很复杂的亚子。
“我还储存泪水呢。”
“你这个更离谱好吧。”
“那你的也不像是人能说出来的。”
秋月樱鄙夷的看了眼羽生悠,还好意思说自己呢,臭不要脸的臭男人。
“高桥,对不起,是我........”
“我知道。”
“啊?*3”
场中加上场外的三人都愣住了,高桥由美子说的话一下子麻痹了三人!恐怖如斯。
“但是我不怪你。”
“啊?*2”
“为什么?*1”
早川喋良不明白,自己的过错明明无法原谅,为什么,她连自己的忏悔都没有听,就.......
“我很感谢您,从藤本议员手里保护我,要是没有您,大概我现在.......”
秋月樱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藤本议员也想杀掉高桥小姐吗?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只有羽生悠若有所思的明悟,之前他就很疑惑,藤本议员应该对高桥小姐实施半强迫行为来着,但是一直没有下手,原来原因在这。
“可是我,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早川喋良打断了她的话,她从来不认为这是一回事,也不认为这足以抵过自己的罪孽。
“其实........”
高桥由美子眼睫低低的垂着,指尖死死的攥紧了衣角,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
可几秒后,她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像是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早川喋良。
“在这之前,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只有痛苦,所以......”
话没说完,一滴璀璨的泪钻悄然划过空气,产生阵阵涟漪。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她也不想活了。
“怪不得........”
羽生悠小声嘀咕着,怪不得高桥小姐在面对自己可能被指认为凶手的情况下,居然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像是求生欲望不高一样。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高桥小姐的父母早已去世,她还要独自一人带着高桥荒生活,但后者显然已经烂透,还企图把自己姐姐送给别人,换谁都要绝望啊。
“你知道?”
秋月樱听见他的嘀咕,有些抓耳挠腮的问道,她是真想知道啊,就她一个人不知道了。
“嗯,等会再说。”
“若不是羽生君及时拉住家弟,不让他朝更黑暗的地方走去,我才不至于做出一些傻事。”
高桥由美子转过身,朝羽生悠深深鞠了一躬,腰弯的极沉,一头长发跟着掉落地面。
“您言重了。”
“所以您不用太过自责,相反如果不是羽生君的出现,您其实是救了我,从这泥泞的世界里。”
“高桥,你.........”
早川喋良眼中早已噙满泪,连眼睫毛都浸的湿透,她原以为高桥是绝不可能原谅她的,但事实总是如此戏剧。
高桥由美子往前走了两步,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早川喋良明显的僵住了。
“我曾经也恨过、怨过,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理解您,您和我一样,都是被这世界抛弃的啊。”
高桥由美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格外的清晰。
“是您,愿意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拉我一把,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有人为了我去点亮一盏灯,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早川喋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双手狠狠地抱住高桥由美子,声音哽咽的不成样。
“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抱在一起,虽然都在放声哭着,但羽生悠能感觉的出来。
哭声里没有绝望和悲伤,只有卸下重担的释然,还有对这个狗屁世界的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