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忘记那天是怎么回的出租屋,只记得顾思滢跟在我身后,一路上都噘着嘴。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聊天总带着质问。
“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总是这样,一问这个问题就不说话。”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那么难回答么?”
她在等我回答,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我必须承认一件事情。
一个漂亮、爽朗、正值青春的女孩,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跟她在一起我不会想起韩梅,没有那么痛苦。
可这让我觉得自己的卑鄙,我能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警告我:
她还年轻,不懂事可以任性妄为,但你不行,你有阅历,该预见到这大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烟火,小心玩火自焚。
还有我的钱包,它的提醒更简单直接,我带来的钱,加上公司那点盈利根本不够顾思滢开销。
我从带她出去吃变成了自己做饭,抽的烟也降了一级。
顾思滢傻乎乎的什么也发现不了,反倒是夸我炒菜好吃。
直到问我要烟抽的时候才歪着脑袋问我:
“大叔,你是不是没钱了?”
我端着一盘豇豆炒肉放到桌子上,面无表情的开始吃饭。
“没钱就说嘛,我回趟家要点。”
“不喜欢花你的钱。”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脑子和身体不在一条战线上。
我甚至希望顾思滢这次回去不要再回来,但又渴望她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究竟在想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老妈说过,越是迷茫,就越要做正确的事。
顾思滢回家的那天,特地穿上了我给她买的衣服,还有那双几十块的鞋子,进地铁闸机前,还回头冲我甜甜道别。
我走出地铁站,找了个台阶坐了上去,点上一根烟,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别再来了。”
我删掉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就当这短暂的相遇是大梦一场。
她有她的大好人生,最多也是在我这里驻足,一场很可能没有结果的相遇,在这里结局挺好。
我租住的房子在油坊桥,南京最大的外来人口聚集地。
这里交通方便,房租也便宜。
但在顾思滢眼里,这里人多又吵闹,屋子还小,住了很久才算习惯。
我从那时候就知道她家境应该不错,完全不懂打工人的生活。
出了小区门口就是莲池路,一整条街都是各种美食,可惜都是外来的。
南京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只比杭州强上那么一丢丢。
但这里消耗了全国近一半的鸭子,很多南京人都爱吃的不得了。
顾思滢就很爱吃盐水鸭,烤鸭肠,每次见到都会走不动路。
我在莲池路逛了半天,看到她经常去的店,走进去点了一份盐水鸭。
老板是很和蔼的老人,妻子走得早,女儿出去工作不常回家,最大的爱好就是跟顾客聊天。
他卖的盐水鸭很便宜,手艺也不错,我与顾思滢来过不少次。
我进门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坐在一旁与我唠起了家常。
“这次女朋友怎么没来?”
我愣了愣,尴尬回答:“她回家了。”
“那姑娘跟我女儿谈恋爱的时候很像,有事没事就是男朋友啥的,连我这个老爸都不怎么搭理。”
“是嘛!”
老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与老伴磕磕绊绊一生争吵不断。
也就前几年,一次拌嘴老板气的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老伴已经死在座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如果那天我没有出门,也许她就能活下来。”
老板接连叹息,“只是人生没有如果,人这辈子被上天垂怜的次数少的可怜。”
“一定要拼命珍惜身边人才行,指不定哪一次就是上天最后的馈赠。”
老板离开时,弯着腰背过身摇头。
他也是一个沉在回忆里出不来的人,孤独的要疯了,找了我这个陌生人说话给自己听。
“最后的馈赠么?”
我呢喃着,脑海里却浮现出顾思滢的笑脸,随即摇了摇头,打散了自己荒唐的想法,夹了一块盐水鸭塞进嘴里。
顾思滢说盐水鸭咸香酥嫩,肥而不腻,可我吃到嘴里却只有腥味。
我与她果然格格不入。
馈赠?
接得住的才叫馈赠!
吃过饭后,我回到屋子,打开了顾思滢的房间,将她留下的几件衣服叠好,塞进柜子深处。
拿起小店里买来的手链,头绳一起扔进了垃圾桶,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我将垃圾袋丢尽了垃圾桶,转身的那一刻又突然生出一丝不舍。
下班的人从我身边匆匆掠过,他们好奇的顺着我目光望去。
那边只有一个路灯,几个垃圾桶,再无其他,然后回望我一眼快步离开。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我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有点想跟人倾诉一下此刻的感受,只是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烦人的丫头。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抖了抖发麻的双腿,转身向背后的路灯挥了挥手。
我放不下过去,看不到未来,也过不好现在。
所以……
再见了,顾思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