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致远,不仅洗刷了所有的冤屈,更是在这场风波中,被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个下午,几乎所有岚海大学的学生,都在讨论着同一个名字。
林致远。
他的名字,不再仅仅代表着“天才”,更增添了几分“被守护的”、“历经劫难后更显珍贵”的传奇色彩。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那幅画。
《镜子》。
林芷媛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寝室里空无一人,江若彤大概又去了公司。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清新。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酸软无力。
这几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BBS。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片红色的海洋。
看到了那个被置顶的,标题里带着【爆】字的帖子。
看到了下面那数万条回复。
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道歉和赞美。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仿佛她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电影。
她退出了BBS,点开了那个她几乎从不敢轻易点开的对话框。
那个备注是“林致远”,头像是他随手画的一只猫的对话框。
她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下了一行字。
【还好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过平淡,不够有力。
她删掉,重新输入。
【别怕,都过去了。】
这句,似乎又太亲昵了,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不妥。
她再次删掉。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她只是静静地,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是一张画室角落的照片,配文是“瓶颈”。
林芷媛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就在她准备关掉手机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林致远。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划开了接听键。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一阵压抑的,仿佛被水浸泡过的呼吸声。
林芷媛没有催促。
她耐心地,像一个等待猎物彻底走进陷阱的猎人,静静地听着。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大概是蜷在画室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真是……可怜又可爱。
“……是我。”
终于,一个沙哑到几乎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
“嗯,我知道。”林芷媛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紧绷的弦上。
“我……”
他好像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最后,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了三个字。
“……谢谢你。”
林芷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想说“你这个笨蛋,以后别再这么傻了”。
甚至想说“哭什么,没出息”。
但最后,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轻声说道:
“笨蛋。”
这两个字,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的责备。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窒。
紧接着,林芷媛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像是小兽受伤般的呜咽。
然后,电话被飞快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寝室里镜子。
林芷媛举着手机,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却翻涌着外人无法读懂的,漆黑如夜的潮汐。
他哭了。
在她面前。
为了一句“笨蛋”。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名为“满足”的涟漪。
真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让他哭。
也只有她,有资格去擦他的眼泪。
她刚把手机放下,铃声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默。
林芷媛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芷媛!我女神!我唯一的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电话那头,陈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差点把天花板给震下来。
林芷媛嫌弃地把手机挪远了点。
“你看到了吗!那个叫沈游的小人,公开道歉了!哈哈哈哈!太爽了!”陈默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所以,庆功宴准备好了吗?”
“那必须的!今晚!云津市最好的那家‘观澜阁’!我把我一个月生活费都压上了!必须给阿远好好庆祝一下!他这次可是因祸得福,名气比以前还大了!”
陈默的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很好,这个笨蛋兄弟还算上道。
“他人呢?”她随口问道,“是不是已经乐傻了?”
电话那头的狂喜,戛然而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陈默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充满了浓浓的担忧与不解。
“……别提了。”
“阿远他……又又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陈默的语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芷媛脸上的那点慵懒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从她唇边逸出。
赢了全世界,然后把自己锁起来当蘑菇?
真有你的啊,林致远。
“芷媛,你说他这是怎么了啊?”陈默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天大的冤屈都洗清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了,他不应该高兴吗?怎么反而……反而跟丢了魂一样?”
怎么了?
我当然知道他怎么了。
林芷媛在心里冷冷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