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媛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尽全力,一寸,一寸地收紧。
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那是一种比上辈子被分手时,还要尖锐,还要无法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疼。
因为,她看着他。
就像看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是那个同样在暴雨中,被江若彤一句“我们不合适”就打入地狱的,无助而绝望的,过去的自己。
“……林致远。”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沙哑得不像话。
树下那个死寂的人影,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当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破碎星光的杏眼,穿透重重雨幕,与她的视线交汇时——
林芷媛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了。
他看着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海面上唯一的一块浮木。
他像一头终于找到了归巢方向的幼兽,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狂奔而来!
“砰!”
他狠狠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力道之大,让林芷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手中的黑伞,也因为这剧烈的冲撞,“啪嗒”一声,掉落在积水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瞬间,倾盆的暴雨,就将两人彻底吞没。
“喂!你……”
林芷媛刚想骂他,却在下一秒,被一个冰冷而颤抖的拥抱,堵住了所有的话语。
他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地环着她纤细的腰,勒得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泪,尽数沾湿了她的睡裙,烫得她皮肤一阵战栗。
他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劫后余生般的,剧烈的战栗。
“……”
林芷媛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松节油和灰尘的,狼狈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那一下下,如同擂鼓般,疯狂而失序的跳动。
她也能清晰地听到,他埋在自己耳边,那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下午那个在画室里,冲她嘶吼着“滚”的刺猬,不见了。
那个在画廊里,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也不见了。
此刻,在她怀里的。
只是一个……被全世界伤害过后,褪去了所有伪装和铠甲,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迷路的孩子。
一个,在找到了唯一的浮木后,就再也不肯松手的,可怜的笨蛋。
林芷媛举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缓缓地,落在了他那颗湿透了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冰冷的头发。
“……好了。”
她的声音,在狂暴的风雨声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了。”
“我在这儿。”
怀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林芷媛任由他抱着。
看。
这就是你选的路。
林致远。
你放弃了那个只会给你画饼,却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转身离去的江若彤。
你穿过了全世界的恶意和风暴。
最终,你奔向了我。
你抓住了我。
从这一刻起。
你世界里的那束光,就只能是我。
也只准是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芷媛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被雨水冻僵了。
怀里那个大型犬科动物,才终于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只是,那压抑的呜咽,已经变成了平稳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
林芷媛叹了口气。
再这么淋下去,明天岚海大学的热搜头条,估计就是#商学院系花与艺术系才子殉情于女生宿舍楼下#了。
“喂。”
她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抱够了没?”
“……”
怀里的人没反应。
“再不松手,我可要喊非礼了。”
“……”
还是没反应,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林芷媛:“……”
行。
你牛。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这家伙,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到自己这儿,就开始耍赖了是吧?
真当她是垃圾桶兼人形抱枕了?
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黑色的发顶。
“林致远,你再不起来,我们俩明天就得一起进医院挂水了。”
她耐着性子,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不想……一个人。”
终于,一道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一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了出来。
林芷媛的心,又被这声音给戳得软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语气硬起来。
“谁让你一个人了?松手,跟我走。”
“……去哪儿?”
“找个地方,把你这只落汤狗,弄干。”
林芷媛的声音,清冷得像被雨水浸泡过的刀片,划破了这片混乱的寂静。
然而,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不,有反应。
他抱得更紧了。
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像是忽然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两条拼命收紧的蟒蛇,要将她勒断,要将她嵌进自己冰冷的胸膛里。
“……”
林芷媛被勒得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家伙……是想跟她同归于尽吗?
她刚想发作,就感到颈窝里的那颗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脸,从她的发丝与颈肉之间,艰难地挪开了一点点,留出了一丝可以呼吸的缝隙。
“她不信我……”
“从头到尾……她都不信我……”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她当然知道,上辈子的“林致远”,在被污蔑抄袭后,也曾这样满怀希望地去找江若彤。
他曾以为,全世界都可以不信他,但江若彤会。
结果就是江若彤冷静而理智的分析,是“你先低头道个歉,等风头过去再说”的规劝,是“这件事闹大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的权衡利弊。
而一个可能会影响到她自己前途的“污点”,是必须被立刻、马上、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处理掉的。
哪怕这个方式,是让他低头认下自己从未犯过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