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
这是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的念头。
林致远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一个男生,深更半夜,跟着一个只穿着睡裙的女生,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社会新闻的开头。
他完了,她也完了。
他不能连累她。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攥着他的那只手,猛地一紧。
“站住。”
林芷媛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她就这么拉着他,站在宿管阿姨审视的目光里,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挺直了背脊。
林芷媛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的意味。
她松开他的手。
在林致远惊愕的目光中,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再一次,将他死死地,拥入怀中。
她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颗因为紧张而疯狂擂动的心脏。
“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胸骨的共振,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闭上嘴,跟紧我。”
“……听懂了吗?”
她的吐息,混着雨水的湿气,和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的馨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住。
林致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懂……”
林芷媛满意地松开他,转过身,从容不迫地,走向那扇决定他们“生死”的玻璃门。
“张姨。”
林芷媛隔着玻璃门,冲里面那位正在织毛衣的宿管阿姨喊道。
张姨,全名张凤霞,以眼神犀利,六亲不认著称。
此刻,张凤霞同志抬起眼皮,审视着门外这对落汤鸡组合,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
“这么晚了,一身水,还带着个男的,你想干什么?”
林芷媛一脸慌张,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助。
“张姨,您快开门,出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可怜极了。
张姨手里的毛衣针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出什么事了?”
“他……他是我表弟!”林芷媛飞快地侧过身,一把将身后的林致远拽到身前,指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他从老家来看我,结果刚下火车钱包手机就全被偷了!我带他去报案,警察说这片最近小偷多,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我们俩身上一分钱没有,手机也没电了,在外面淋了两个多小时的雨,实在没地方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林致远。
——快!配合我演出!
林致远:“……”
他虽然脑子是懵的,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他接收到信号,立刻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抽动,嘴里发出几声压抑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刚进城就被社会毒打,身心俱疲,无家可归的淳朴少年。
林芷媛见状,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
她再接再厉,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眼眶也适时地红了一圈。
“张姨,您看他,都淋得快发烧了!外面旅馆我们又没钱住,求求您了,就让他上来待一晚,在我寝室打个地铺就行!我保证,明天一早天一亮,我立刻带他走,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她说着,还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一个担心表弟、走投无路的“好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姨沉默了。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林芷媛和林致远之间来回扫视。
林芷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张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致远身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那双红肿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世界抛弃的,破碎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和林芷媛,确实有那么六七分的相似。
她得承认,眼前这个男娃子,是她这辈子见过,长得最俊,也最可怜的一个。
尤其是那副样子,让她想起了看过的琼瑶剧男主角。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就在林芷媛以为自己要被识破的时候,张姨终于,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出门也不知道多长个心眼。”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
“进来吧。”张姨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赶紧上去,把湿衣服换了,别在我这儿滴滴答答的,跟水帘洞似的。记住了,就一晚!明天早上六点,我亲自上来赶人!”
“谢谢张姨!张姨您真是活菩萨!”
林芷媛脸上立刻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拉着林致远,像一阵风似的从张姨身边冲了过去。
“哎,你这孩子,慢点!地上滑!”
张姨在后面喊了一句,看着两人冲上楼梯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拿起桌上的登记本,想了想,在“来访人员”那一栏,写下了“林芷媛表弟”五个字,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钱包被偷,暂住一晚”。
写完,她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那个男生看林芷媛的眼神,不太像看表姐。
那眼神……
太黏糊了。
算了,年轻人的事,她一个老太婆也管不着。
张姨摇摇头,重新拿起毛衣针,继续织她那件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
……
深夜的宿舍楼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喘息。
还有他们脚下,那“啪叽、啪叽”的,令人尴尬的水声。
终于,404寝室的门,出现在眼前。
林芷媛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被雨水泡得冰凉的钥匙。
她的手,也在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兴奋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江若彤高级香水味的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芷媛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去。”她言简意赅。
见林致远又在发愣,林芷媛不耐烦地皱起眉,直接上手,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林致远一个踉跄,被她推进了黑暗的寝室里。
紧接着,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