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上湿衣服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一滴。
两滴。
三滴。
在死寂的黑暗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一首诡异的,催情的,倒计时。
林致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
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那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阵细密的,触电般的颤栗。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也放大了,所有的欲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了某些……可耻的反应。
林致远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怎么能……
怎么能对她……
他简直禽兽不如!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谴责时,黑暗中,响起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猫一样的狡黠。
“林致远。”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
“你在紧张什么?”
“还是说……”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钻了进去。
“……你在期待什么?”
林致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不准期待!申鹤是很严的!乖乖给我去洗澡睡觉!”
说完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宽大睡袍。
“将就穿一下!”
就把林致远推进了卫生间。
林致远就感觉烧起来的身体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还莫名其妙的发着愣。
‘我在期待什么?什么申鹤?那是什么玩意儿?我要穿这件芷媛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是比较中性,但......’
过了好一会儿,林芷媛听浴室里没声音,不耐烦的喊道:“发什么愣!赶紧洗完澡出来!”
林致远顿时一个激灵,赶忙放好睡袍开始脱衣洗澡。
又过了几分钟,见林致远洗完澡出了卫生间,林芷媛淡淡的说道“自己把这席子铺地上,然后去我床上拿个抱枕睡觉!”
说完不等林致远有什么反应,就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看出什么异样。
林致远又呆愣了一会儿才过去收拾地铺。
等林芷媛洗完澡出来看到林致远坐在地铺上发着呆,“既然还没睡,那就自己把衣服洗洗挂到空调下面,明天一早应该也能干,收拾完就睡觉。”
冷冷的说完就爬回了她的床上,把床帘一拉,丢下呆愣的林致远。
一夜无话,两个人却也都没有睡,一个躺地上,一个躺床上。
***
第二天,雨过天晴。
阳光像是不要钱似的,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将昨夜被暴雨冲刷过的岚海大学洗得焕然一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连教学楼的红砖墙都仿佛鲜亮了几分。
江若彤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一片晴朗。
或者说,是她努力让自己相信,一切都将雨过天晴。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的妆容。底妆清透无瑕,遮住了昨晚因担心而没睡好的淡淡黑眼圈;眼线在眼尾处勾出一个精致又无辜的弧度,显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楚楚动人;唇上是最新款的豆沙色唇釉,温柔又知性。
身上,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香芋紫连衣裙,衬得她肤白胜雪,气质温婉。
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就像她为自己和林致远规划的未来一样。
她承认,她慌了。
但商学院的高材生,最擅长的就是危机处理和情绪管理。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整个事件。
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不算什么大事。
情侣之间,总会有摩擦和误解。林致远是个艺术家,情绪化,敏感,可以理解。而她,作为他更成熟、更理智的伴侣,应该包容他的不成熟。
她之前的建议,让他“道歉”,虽然听上去刺耳,但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保护他,是让他用最小的代价,平息这场对他前途不利的风波。
这是一种“成熟的爱”,一种着眼于未来的、更宏观的爱。
他现在不理解,没关系。她可以解释给他听。
他现在在气头上,也没关系。她可以哄。
她江若彤,岚海商学院的女神,天穹网络的准员工,怎么可能连自己男朋友都搞不定?
她拎起桌上那个精致的保温饭盒,里面是她今天早上五点起来亲手做的爱心便当,菜色都是林致远最喜欢的。
她相信,没有什么是美食和温柔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上一个真诚的拥抱和亲吻。
江若彤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自信而甜美的笑容。
她,江若彤,要去赢回她的爱情了。
***
艺术学院C栋的画室,与昨日的阴郁颓靡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地窗被完全打开,灿烂的阳光长驱直入,将空气中浮动的每一颗细小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像一群金色的精灵在舞蹈。
画室中央,林致远正站在一幅全新的画架前。
大清早就被林芷媛从女生寝室赶了出来,回到自己宿舍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为他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没有画画,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面前那块纯白的画布,眼神空濛,仿佛在透过这块画布,凝视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的神情,是一种江若彤从未见过的平静。
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不是压抑怒火的死寂。
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仿佛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昨夜那场暴雨中被彻底冲刷干净,然后又被灌注了全新的,她所不理解的内容。
江若彤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悄爬上她的背脊。
但她很快就将这丝不安强压了下去。
“阿远。”
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提着饭盒,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他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