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回复更短,只有两个字。
“楼下。”
她的寝室楼下。
她让他去她的楼下等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想吃的,不是烧烤,也不是热粥。
她想见他。
林致远朝着听雨轩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下的校园,空旷而寂静。
当林致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听雨轩宿舍楼下时。
林芷媛正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靠在楼门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晚风吹起她微湿的发梢,带来一阵洗发水的清香。
她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股名为“占有欲”的黑色火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看。
这就是我的狗。
我只用勾勾手指,他就会抛下一切,摇着尾巴,向我奔来。
这个认知,让她爽得头皮发麻。
但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像冰冷的潮水,悄然漫过脚踝。
——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张,与镜中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一个荒诞的问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
如果他知道,他此刻拼命奔向的,并非一个全新的、拯救了他的“女神”。
而只是七年前那个,被他自己捧在手心,最后又被现实碾得粉碎的,林致远的阴魂呢?
他会作何感想?
是会觉得恶心,还是会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林芷媛不知道。
她也不敢想。
“你……”林致远终于喘匀了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你……是怎么出来的?大半夜的张姨肯让你出来?”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随便找了个借口,再撒个娇张姨就放我出来了!也没多饿,就是……心情不好,想出来走走。”
她撒谎了。
她不能让他去买烧烤,不能让他去买热粥。
她不能再接受任何,带有“江若彤式”烙印的示好。
她要的,不是一个复制粘贴来的“好男友”。
她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林芷媛”的……林致远。
“心情不好?”林致远果然愣住了,所有的兴奋和狂喜瞬间被担忧取代,“怎么了?是因为……江若彤?”
他又提到了那个名字。
林芷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看吧,她就知道。
这个傻子,脑子里还给她留着位置。
不行。
必须把她,从他脑子里,彻底格式化。
“不是她。”林芷媛打断了他,“是我的问题。”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苦恼。
“我的艺术史选修课,好像……快挂了。”
“啊?”林致远彻底懵了。
这个话题的跳跃程度,显然超出了他CPU的运算范围。
艺术史选修课?挂科?
这跟心情不好有什么关系?
这剧本是不是哪里不对?
林芷媛看着他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蠢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继续用一种很轻,很无奈的语气说道:“期末论文的选题,我一点头绪都没有。秦岚姐那边又催着要下一期画展的策展方案……我有点烦。”
她故意把自己说得很惨,很弱,很需要帮助。
她想看看,眼前的这个林致远,在听到她的“烦恼”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致远沉默了。
他看着她,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路灯的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
“明天。”
“嗯?”
“明天下午。”他的声音,异常地认真和笃定,“我陪你一起去图书馆。我帮你找资料,帮你理思路。艺术史我熟,我帮你。”
林芷媛低下头,用刘海遮住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上扬的嘴角。
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
“既然出来了,那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林致远满怀期待的说道。
“那就去吃烧烤吧。”林芷媛语气恢复成往日的冷淡。
‘不能让这家伙太失望。’心里却很开心的想着。
***
岚海大学图书馆的静思阅览室,以其“静”而闻名。
林致远指着书上那副著名的《创造亚当》。
“米开朗基罗,文艺复兴三杰之一,这幅画画的是上帝创造人类始祖亚当的场景。上帝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亚当的指尖,象征着神性的赋予和生命的诞生。”
“这是我根据你们老师划的重点,整理出来的知识脉络和论文可能考到的几个方向。你自己先看,看不懂的再问我。”
那是一本全新的笔记本。
上面用两种颜色的笔,清晰地标注出了从古典主义到现代主义的每一条发展脉络,旁边还用极简的线条,画出了代表性作品的草图,方便理解和记忆。
林芷媛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艺术史,不在乎什么论文。
她只是……
想和他待在一起。
就这么看着他,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都觉得……岁月静好。
看着和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手。
她想……碰碰它。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星,瞬间在他心里,燎起了熊熊大火。
她伸出了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不经意”地,擦过了他放在书页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林致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手背上那个被触碰的点,瞬间炸开!
阅览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越来越急促的,无法控制的呼吸声,在书架之间,交织成一张暧昧而危险的网。
林芷媛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成功了。
她想要他。
就像,他也想要她一样。
更准确地说。
是“我”,想要“我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因为这极致的背德与禁忌,而爽到颤抖。
林芷媛承认,她很享受。
但她更清楚,必须控制节奏。
温水煮青蛙,火太大了,蛙是会跳的。
图书馆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补习”的暧昧,再待下去,性质就要变了。
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这只傻狗就地正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