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们的大策展人,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份工作了?”秦岚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你最近忙着谈恋爱,已经忘了我这个发薪水的老板了呢。”
林芷媛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岚姐你又开我玩笑……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是吗?”秦岚放下茶杯,从旁边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随手扔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正好,既然你这么闲,就把这个干了吧。”
林芷媛低头看去。
文件夹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工作室艺术家档案】。
她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无问”工作室创立了十几年,合作过、签约过的艺术家,有名气的没名气的,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资料散落在工作室的各个角落,有的是纸质画册,有的是电子文档,有的甚至只是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餐巾纸。
整理这些?
而且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靠时间和耐心去磨的,体力活。
“岚姐,这个……”林芷媛有些犹豫,这工作量,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怎么?不愿意?”秦岚重新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可是个能让你彻底‘六根清净’的好活儿。资料室的钥匙在那边,把自己关进去,除了我,谁也找不到你。”
“谁也找不到你。”
这几个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芷媛紧锁的心门。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绝对的,物理上的隔绝。
“……我干。”
林芷媛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工作室最深处,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资料室。
看着她那副仿佛奔赴刑场般的背影,秦岚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她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岚姐?”电话那头,是少年清朗干净的声音。
“小致远啊,”秦岚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你家那位,在我这儿呢。看样子是准备绝食修仙了,晚饭都没吃,就把自己关进小黑屋了。”
“……什么?”
“我说,你再不送点吃的过来,我这工作室就得多一个为爱殉情的地缚灵了。”
“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秦岚看着窗外,轻轻地呷了一口茶。
“小家伙们,可别让我失望啊……”
***
资料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林芷媛把自己扔在一堆半人高的画册和资料箱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
很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开始按照秦岚的要求,将那些散乱的资料一一分类、扫描、归档。
时间在指尖流逝。
当她把一个名叫“程溪”的颓废派画家的资料录入电脑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揉了揉空荡荡的胃,正准备继续埋头苦干,资料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却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光,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不悦地皱起眉:“谁啊?不知道这里……”
话说到一半,她就卡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衫,身形清瘦挺拔,一手捧着一个打包好的饭盒,另一只手拎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就那么站在光里,微微喘着气,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杏眼,在看到她的瞬间,亮得惊人。
是林致远。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试图逃离他。
结果,他却以一种最直接、最无法拒绝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避难所”门口。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秦岚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忙得没吃饭,让我来监督你。”林致远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笑得一脸理所当然,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了进来。
资料室的空间本就狭小,堆满了各种杂物,他一进来,整个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林芷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感,混杂着一丝刚刚跑过步的,少年人特有的汗味。
是温雅口中,那股属于“林致远”的,清冽的,如同雨后青草与松木的味道。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
“我……我不饿。”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不饿也得吃。”林致远不由分说地把饭盒放在她旁边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矮凳上,打开盖子。
是楼下那家湘菜馆的辣椒炒肉和手撕包菜,还配了一碗米饭。
全都是她……或者说,曾经的“他”最喜欢吃的菜。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香,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勾引着她空空如也的胃,发出了更响亮的抗议声。
“咕——”
林芷媛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太丢人了。
林致远听到那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快吃,不然凉了。”
林芷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亮又执着的眼睛,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认命般地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吃饭。
而林致远,并没有离开。
他很自然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整理的那些资料。
“哇,程溪学姐的画,好酷。”他拿起一本画册,翻看着。
“别乱动!”林芷媛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警告他,“这些都要按顺序归档的,弄乱了很麻烦。”
“哦哦,我帮你。”林致远非但没走,反而更起劲了,开始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画册一本本捡起来,按照年份和艺术家的首字母排序。
资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她吃饭的声音,和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