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昏暗的灯光,和近在咫尺的,属于彼此的呼吸。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芷媛吃得很快,几乎是囫囵吞枣。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酷刑,把他赶出去。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在他那清澈无辜的眼神里,彻底溃不成军。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驱赶瘟神的决绝。
“走?去哪儿?”林致远还蹲在地上,仰着那张写满无辜的帅脸,眨巴着眼睛看她,“我还没帮你整理完呢。”
“不用你帮!”林芷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你在这里只会添乱!赶紧回你宿舍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芷媛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摆出了宿管阿姨查寝的气势,“林致远,我数三声,你再不消失,我就把你从这窗户扔出去!”
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林致远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让林芷媛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往上冒了三丈。
“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致远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可爱。”
“……”
可爱你个大头鬼!
林芷媛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和恐慌,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给堵得不上不下,憋得她脸颊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
她直接上手,抓住林致远的卫衣袖子,半推半搡地把他往门外弄。
“滚滚滚滚滚……”
“哎哎,你慢点,资料要倒了……”
“倒了也比你在这儿碍眼强!”
“砰”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
又过了几天,金色的光线穿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漂浮着桂花的甜香和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味道。
林致远就站在这片光影里,拿着手机在发呆。
手机屏幕上,
【林致远】:下楼,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杨枝甘露。
(发送于18分钟前)
【林致远】: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南区喂猫?
(发送于2小时前)
【林致远】:你在宿舍吗?
(发送于昨天下午4:32)
所有的消息,都像投入深海的石子。
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也不气馁。
只是安静地,等着。
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
听雨轩404寝室
米色的窗帘,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只眼睛窥视的,狭窄缝隙。
她不敢回。
更不敢下楼。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属于江若彤的男人,如今,完完全全成了属于她的人。
但是,温雅的话让她很是惶恐,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就是想要躲着他。
她在干什么?
她在折磨他。
折磨那个,世界上唯一的,另一个“林致远”。
她明明知道他有多执拗,有多死心眼。
她明明知道,他一旦认定了,就绝不会回头。
可她,却利用他的这份深情,在楼上,冷眼旁观着他的窘迫。
把他,当成一个,用以证明自己胜利的,战利品。
林芷媛,你真不是个东西。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
【嫂子!你快管管致远吧!他魔怔了!天天在你楼下站岗,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当成变态抓起来了!】
嫂子……
这个称呼,像一根滚烫的针,刺得林芷媛眼眶发酸。
她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快要渴死的旅人。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片,只属于自己的,绿洲。
哪怕知道,那片绿洲,是海市蜃楼,是致命的毒药。
她也,无法抗拒,那份,饮鸩止渴的,诱惑。
林致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四楼的窗户。
那眼神,穿透了窗帘,穿透了墙壁,精准地,落在了林芷媛的心上。
没有哀求,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执着。
就这么站了一上午,还是没能等到林芷媛的回应。
下午,艺术学院C栋画室。
“林致远!你他喵的是不是有病?!”
陈默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轰隆隆地冲进画室,一把揪住了林致远的衣领。
画室里颜料的气味,和他身上那股子怒不可遏的火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脑仁疼。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陈默的眼睛都红了,唾沫星子喷了林致远一脸。
“跟江若彤分手了,就天天跑人家闺蜜宿舍楼下站着,你算个什么男人?!”
“我他妈这几天在篮球场,听到的闲话比我这辈子听过的都多!”
“有人说你被甩了受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有人说你早就跟林芷媛有一腿,现在是小三上位,你个渣男!”
“还有人说……说你俩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现在在上演都市伦理剧!”
陈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林致远,又指着画室里,那一排排,一列列,几乎将所有画板都占满的,同一个人的肖像。
“你看看你这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被他揪着领子的林致远,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双曾经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杏眼,此刻清亮得可怕,里面燃烧着一种陈默完全看不懂的,固执的火焰。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道,将陈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衣领上掰开。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落在了正对着门口的那张画板上。
画板上,是一张画了无数遍的,林芷媛的侧脸。
是她在第七画廊,站在聚光灯下,眼神明亮,侃侃而谈的样子。
那张脸,被他用炭笔,用油彩,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描摹了千遍万遍。
熟悉得,像是刻在他灵魂里的烙印。
他看着那张画,像是在看自己的神祇。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对陈默说:
“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