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林芷媛,就是这出大戏里,唯一的女主角。
也是,唯一的,小丑。
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林芷媛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的一角,朝楼下望去。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条银杏道。
楼下,空空如也。
林致远,不在。
“嗡嗡——”
被扔在床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芷媛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好事”的同学,发来的,“慰问”消息。
她能想象到那些消息的内容。
“芷媛,你还好吗?”
“论坛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
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看好戏的,虚伪。
这个学校,是待不下去了。
至少,暂时是这样。
林芷媛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秒钟的犹豫时间。
打开衣柜,行李箱被粗暴地拽出。
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洗漱用品,扫进行李袋。
书桌上的专业书,只留下了两本与毕业论文最相关的。
其余的,统统,塞回书柜的最深处,仿佛要将它们就地封印。
那个被林致远画满了速写的本子,她迟疑了零点一秒,最终还是抓起来,塞进了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咔哒”一声,像是为她这段,名为“岚海大学学生林芷媛”的身份,敲响了丧钟。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404寝室。
江若彤的床铺,整整齐齐,好几天没回来住过了。
林芷媛拉着行李箱,推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寝室门后,一双双,竖起的耳朵,和一道道,窥探的目光。
论坛上的那场狂欢,她不信,同楼层的“邻居们”会不知道。
此刻的她,在她们眼中,大概就是那个,行走的,八卦风暴中心。
是那个,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恶毒女配。
她目不斜视,挺直了背。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走到听雨轩门口,宿管张姨正坐在传达室的窗口,嗑着瓜子,看她。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鄙夷,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式的,看透一切的,怜悯。
林芷媛读懂了。
那眼神在说:又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姑娘。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楼。
林芷媛推开无问大门时,秦岚正坐在她的专属宝座——一张从欧洲淘回来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天鹅绒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改良旗袍,手里端着一杯,正冒着袅袅白烟的,碧螺春。
在她脚边,趴着一只,肥硕的,橘猫。
岁月静好。
听到门响,秦岚甚至没有抬眼。
只是用她那慵懒到骨子里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林芷媛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将行李箱,立在门边。
“秦姐。”
秦岚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和她脚边的行李箱上,来回扫视了一遍。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探寻。
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通透。
“哦?这是……又过来闭关了?这次连行李都搬过来了?”
她从沙发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林芷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二楼最里面那间,休息室。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秦岚说完,又呷了口茶,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追问。
没有安慰。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对此刻的林芷媛来说,是最好的,尊重。
“谢谢秦姐。”
林芷媛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就不用了。”
从那天起,林芷媛就消失了。
彻底地,从岚海大学的,社交版图上,消失了。
手机关机。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只,穴居动物。
工作室,档案室,休息室。
三点一线。
每天早上八点,她会准时出现在档案室,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
拆封,分类,扫描,命名,上传。
中午,工作室的阿姨会把饭送到门口。
她花十分钟吃完,然后,继续。
直到深夜,眼睛酸涩到,再也无法对焦。
她才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体,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休息室。
洗漱,然后,倒头就睡。
没有梦。
因为,她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一个,偏执的,工作狂。
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自己,埋进了那堆,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
她沉浸在那些,或激进,或怪诞,或深沉的,艺术家的世界里。
看着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作品,他们的疯狂与挣扎。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地,忘记自己的,那点破事。
时间,在指尖,和纸张的,摩擦中,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一个星期。
工作室的常驻艺术家程溪,不止一次,在自己的画室门口,看到那个,幽灵一样的,身影。
程溪是个,才华横溢,但极度厌世的,青年画家。
她穿着一身,沾满了颜料的,工装连体裤,嘴里,常年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画笔。
她看所有,怀揣梦想的年轻人,都像在看,一群,即将被社会毒打的,傻白甜。
最初,她根本没把林芷媛这个,空降来的,“老板关系户”,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长得漂亮点,来体验生活的,花瓶。
可一个星期下来,她改观了。
她看到林芷媛,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素面朝天。
那张曾经在校园里,被无数人奉为“高冷女神”的脸,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专注。
她的手指,因为频繁接触旧纸张,变得,干燥,粗糙,甚至,被纸张的边缘,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那堆,永远也整理不完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