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咖啡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杂着轻柔的爵士乐,形成了一种慵懒而治愈的氛围。
林致远坐在他专属的那个位置上。
面前的速写本已经画了大半,画上的内容千篇一律,全都是一个女孩的侧影和剪影。
她坐在窗边托着腮发呆,阳光为她微卷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眼角的那颗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她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侧脸的线条紧绷着,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专业和干练。
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地吹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每一幅画都没有正脸,甚至连五官都是模糊的,但每一幅画都抓住了她最细微的神态和情绪,那种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疲惫挣扎和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柔软,被他用最简单的线条精准地捕捉定格。
他给这个系列起了一个名字。
——《窗边的女孩》。
“小伙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致远回过神。
看到咖啡馆的老板宋离正端着一个精致的手冲壶站在他的桌边。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
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眼角也有一颗泪痣。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温润。
“你的美式冷了。”
宋离微笑着将他面前的冷咖啡收走。
然后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
“今天这支豆子是耶加雪菲。果酸味会重一些。”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
林致远礼貌地点了点头。
宋离没有离开。
他看了一眼林致远画本上的画。
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还在画她?”
林致远没说话。
只是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很像。”
宋离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喜欢坐在窗边。都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
“也都喜欢看着对方发呆。”
林致远猛地抬起头。
“她……也来过?”
“来过。”
宋离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
“就在前几天。”
“我还在她杯子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被揉成团扔掉的速写稿。”
“画的是窗帘后面的一个剪影。”
“她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就哭了。”
林致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跟她说。”
宋离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像羽毛拂过心尖。
“有些躲避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注视。”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展平折好收进了口袋里。”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宋离叹了口气。
“而你却每天都来了,你们就像在玩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别急。”
宋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只需要继续画下去。”
“画会替你说话。”
说完宋离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林致远一个人坐在那里。
久久没有动弹。
画会替你说话。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致远脑海里所有的迷雾。
他看着画本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型。
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和挣扎。
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把自己关在一个坚硬的壳里。
舔舐着伤口。
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不能强行敲开她的壳。
那样只会让她伤得更重。
他要用一种更温柔的方式。
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方式。
告诉她他懂她。
他爱她。
他在等她。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陈默,帮我个忙……”
***
三天后。
岚海大学北门,“映然”高端图文印务店。
这家店在整个大学城都小有名气。
不为别的。
就因为它的老板是个极品御姐,名叫桃映然。
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
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嘴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更是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风情。
她最喜欢穿宽松的真丝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指尖常年沾着五颜六色的油墨。
非但不显得邋遢。
反而有种颓废的艺术美感。
此刻这位极品御姐正皱着眉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组刚刚接收到的画稿。
画稿的备注很奇怪。
——“匿名投稿《岚海潮声》副刊‘光影格子’加急。”
《岚海潮声》是岚海大学的校刊。
而“映然”是校刊的指定承印商。
按理说这种投稿应该先经过校刊编辑部的审核。
但这份稿件却是直接发到了她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还是一个乱码的匿名ID。
桃映然本来想直接当垃圾邮件处理掉。
但当她点开画稿的那一瞬间。
她就改变了主意。
她见过无数的画作。
有大师的经典复刻。
也有学生的青涩涂鸦。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
一组简单的铅笔速写。
画的是同一个女孩。
没有华丽的技巧。
没有复杂的构图。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渗透在每一根线条的起承转合里。
那种爱意浓烈到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像一壶酿了千年的烈酒。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熏然欲醉。
桃映然一幅一幅地看下去。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哪里是投稿。
这分明是一封用画笔写成的情书。
文档里附了一张色卡,上面只有一个颜色。
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褐色。
颜色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
——“此色用于还原画中女孩右眼角泪痣的颜色。色差不得超过0.01%。否则后果自负。”
“噗。”
桃映然看到这行字直接笑出了声。
她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指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看好戏的味道。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
今天她算是开了眼了。
为了一颗痣的颜色。
调了整整一个专色。
这是变态。
“小张!”
桃映然对着里间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探出头来。
“老板啥事?”
“把我那套潘通的专色色谱拿出来。”
桃映然用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屏幕。
“今天有大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