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看到校刊了吗？”
陆瑶完全无视了林芷媛那张已经冷得快要结冰的脸。
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盖了几千楼的热帖。
献宝似的举到林芷媛的面前。
“你看你看！全校都在磕你们的CP！我已经建好了‘致媛CP’的粉丝后援会群！群号是……”
“陆瑶。”
林芷媛终于开口了。
声音又冷又硬。
“把你的手松开。”
“啊？”
陆瑶愣了一下。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看着林芷媛那双毫无温度的杏眼。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手还是没松开。
反而握得更紧了。
“芷媛你……你别生气啊。”
陆瑶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我真的是你们的CP粉！我……”
“我再说一遍。”
林芷媛打断了她。
“把手松开。”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
此刻翻涌着一种陆瑶看不懂的情绪。
有愤怒，有无奈。
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
仿佛她不是在面对一个热情的同学。
而是在面对整个喧嚣的世界。
陆瑶终于意识到。
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她以为的“为爱助攻”。
在当事人看来。
可能是一种巨大的困扰和负担。
她讪讪地松开了手。
“对……对不起芷媛。我……”
林芷媛没有理她。
她只是揉了揉自己被抓得有些发红的手腕。
然后转身就走。
“芷媛！”
陆瑶看着她的背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在她身后大声喊道：
“芷媛！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多事！”
“但是！我只是觉得……林致远同学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你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林芷媛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很久。
感觉到？
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她比谁都清楚。
当林致远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的灵魂在如何叫嚣。
她也比谁都清楚。
当她看到那组名为《窗边的女孩》的速写时。
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那种被另一个自己用全世界来珍视和爱恋的感觉。
是一种怎样足以让人溺毙的甜蜜和战栗。
但是。
她不能承认。
也不能回应。
因为她是林芷媛。
不是林致远。
她是一个独立的全新的个体。
她不能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更不能和自己的影子谈一场注定会被世人当成疯子的恋爱。
“那又怎么样呢？”
林芷媛终于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
迈开脚步消失在银杏雨道的尽头。
只留下陆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茫然。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你无关呢？
陆瑶看着手机屏幕上。
那张被她放大了无数倍的速写。
画上女孩眼角的那颗泪痣。
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倔强而悲伤的光。
明明画里画外。
你们看着彼此的眼神。
都一模一样啊。
***
“无问”工作室的茶室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禅意。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线香和陈年普洱混合的味道。
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慢了呼吸。
林芷媛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团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秦岚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她的对面。
用一套紫砂的功夫茶具不紧不慢地洗茶温杯冲泡。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仿佛她不是在泡茶。
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整个茶室安静得可怕。
只有沸水冲入茶壶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和林芷媛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不敢看秦岚。
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由一整块老榆木做成的茶台。
终于。
一杯茶汤碧绿清透的碧螺春。
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喝吧。”
秦岚的声音慵懒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上好的明前碧螺春败火。”
林芷媛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她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个小小的品茗杯。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让她那冰冷的身体稍微回了一点暖意。
她将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
带着一丝清甜的涩。
也带着一丝苦。
像极了她现在那该死的心情。
“好喝吗？”
秦岚看着她问道。
“……好喝。”
林芷媛声音沙哑。
秦岚笑了。
那笑容在氤氲的茶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穿透力。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从手边拿起一份装订精致的文件。
轻轻地放在了茶台上。
然后用两根手指将它推到了林芷媛的面前。
“看看。”
林芷媛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是一行加粗的艺术字体。
简洁有力。
**《林致远个人毕业画展——我与我》**
这是前世的林致远在经历过抄袭风波和江若彤的背叛后。
为自己的毕业画展定下的主题。
他只想画他自己。
画那个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挣扎破碎又试图重组的自己。
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对话。
可是那个画展最终没有办成。
因为他连租借场地的钱都付不起。
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而现在。
这个只存在于他前世记忆深处的名字。
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巧合吗？
林芷媛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秦岚这种人精的面前。
她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秦岚。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秦岚依旧在笑。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热气。
然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我指定你为这次画展的独立策展人。”
林芷媛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他的毕业作品也是对你的考验。”
秦岚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目光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要将林芷媛所有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芷媛。”
她叫着她的名字。
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你在怕什么？”
林芷媛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