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输掉的不是一场爱情,不是输给了另一个比她更温柔更体贴的女孩,甚至不是输给了所谓的“闺蜜”。
她是输给了一个她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战胜的“事实”。
一个超越了逻辑超越了现实甚至超越了她所有认知的事实。
这个事实就在这幅她看不清却能感受到一切的画里。
林致远他不是移情别恋,他是找到了他自己。
而她江若彤,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自以为是主角的局外人。
“呵。”
一声极轻的自嘲,从江若彤的唇边溢出,带着无尽的荒谬与疲惫。
她关掉了那个刺眼的邀请函页面,像关掉了一段她再也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耶加雪菲独特的果酸与花香在口腔里蔓延开。
曾经她觉得这是成熟与品位的象征,此刻却只尝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涩。
她再次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夺目,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都可能藏着一个像她一样野心勃勃的灵魂,他们都在为了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而拼命。
这是她选择的战场,是她用青春和爱情换来的胜利品。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看着这片她梦寐以求的景色,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楚的空和失落。
那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自己丢掉的那件旧玩具,原来不是普通的塑料,而是一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的绝世璞玉。
她甚至连它真正的价值都不知道,就把它扔了。
然后那个懂它的人出现了,将它捡了起来,擦去了上面的灰尘,捧在手心里,向全世界展示它的光芒。
而她,只能站得远远的,隔着一整个城市的距离,看着那本该属于她的光,照亮了别人。
江若彤闭上眼,将杯中最后一口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在为一段彻底死去的感情服丧。
再睁眼时,她眼中的那丝茫然与失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与坚定的理智。
输了就输了,她江若彤输得起。
她的未来在申城,在这七十二层的高楼之上,而不是在云津市那个小小的画展里。
她转过身,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桌上,拿起了一份关于新项目的策划案。
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条款上。
只是,她的眼角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
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名为《我与我》的主题,和那幅名为《倒影》的画。
***
第七画廊-回声厅
空气里飘浮着高级香水混合着香槟气泡的甜腻味道,衣香鬓影,人头攒动。
每一个都是云津市文艺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媒体评论家收藏家,以及无数闻风而来的学生。
林芷媛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脚下踩着一双七厘米的银色细高跟,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是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端着酒杯,游走在人群中,引导介绍寒暄。
角落里,陆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正举着手机开着直播。
摄像头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展厅中央那幅被红丝绒幕布遮盖住的主画作。
她的嘴像加特林机枪,正兴奋地向直播间里数万观众疯狂扫射着八卦的子弹。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倒影》!我跟你们说今天晚上绝对是史诗级名场面!我磕的CP!今天就要原地结婚!礼物刷起来!游艇法拉利不要停!”
林芷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地结婚?我结你个大头鬼!
我只想原地去世!
门口。
陈默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好兄弟。
居然人模狗样地穿上了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像一只被强行套上绳索的哈士奇。
他正站在门口充当门面,咧着一口大白牙,对着每一位来宾热情地打着招呼。
偶尔还会偷偷朝林芷媛这边挤眉弄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嫂子!放心!今天我哥绝对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林芷媛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是能把我直接送走的那种。
吧台边,秦岚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正慵懒地靠着吧台,和程溪那个永远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厌世脸画家聊着天。
她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地从林芷媛的身上拂过,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部由她亲手导演的年度大戏。
而林芷媛,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即将走向命运高潮的女主角。
林芷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逃,必须逃,趁现在还来得及。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A计划:假装肚子疼去厕所然后从后门溜走。
B计划:假装接到紧急电话家里着火了必须马上回去。
C计划:直接两眼一翻当场晕倒一了百了。
就在她即将把C计划付诸行动的前一秒,整个展厅的灯光,“啪”地一声,全暗了。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随即又安静下来。
林芷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来了。
下一秒,一束雪亮的追光,从天花板上猛地打下,精准地落在了展厅前方那个小小的舞台中央。
聚光灯下,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帆布鞋,干净得像一场雨后初晴,他与这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利场格格不入。
却又像一块投入浑浊池水中的明矾,瞬间让所有的喧嚣与浮华,都沉淀了下去。
林致远的目光穿过黑暗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林芷媛。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紧张,有不安,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
仿佛在说:别怕,别再跑了,求你。
林芷媛狼狈地别开了脸,她不敢看,她怕再多看一秒。
自己那用理性和冷漠堆砌起来的万里长城,就会当场全线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