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林致远抬起了手，对着后台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唰——”
一声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展厅中央那面巨大的遮盖着主画作的红丝绒幕布，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去。
《倒影》正式亮相。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海啸般爆发的惊叹与议论。
“天啊……”
“这……这是……”
“我的上帝这画……”
角落里陆瑶的直播间彻底疯了。
她几乎是用嘶吼的音量在尖叫。
“看到了吗！家人们！看到了吗！是她！就是她！林芷媛！那颗泪痣！一模一样！我宣布！《倒影》不是画！是结婚证！是TM的结婚证啊啊啊啊！”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密集到看不清任何画面。
【kswl！kswl！我磕的CP是真的！】
【这TM是什么神仙爱情！我直接当场去世！】
【正主亲自下场画同人！还有比这更猛的吗？！】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林芷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感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手术刀，将她从里到外剥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弱的轻响，她想逃进阴影里，想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她已经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又一束光从天而降。
但这束光和舞台上那束锐利的追光不同，它是柔和的温暖的。
像月光像轻纱，不偏不倚地将林芷媛整个人温柔地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明亮的“光茧”。
夏赫正站在高高的控制台上，嚼着口香糖，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见了鬼的复杂表情。
她精准地执行了林致远那个最变态的要求，将林芷媛从黑暗的人群中温柔地剥离了出来。
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让她成为了这幅名为《倒影》的画作，最重要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舞台上的少年和光茧中的少女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紧张感。
林致远拿起了话筒。
“滋——”
轻微的电流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展厅，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林芷媛的耳膜。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又无比的清晰。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我认识了你一辈子。”
“我不知道你的快乐和悲伤为什么会比我自己的更牵动我的心。”
“我更不知道……”
林致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苦，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心中藏着怎样一个巨大的秘密。让你一次次地推开我。”
林致远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举起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幅画叫《倒影》。它不是我的作品。它是我的问题。”
“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音响里那微弱的电流声，和林芷媛那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这场盛大告白的背景板。
而林芷媛，就站在这全世界的瞩目之下，站在那束为她而亮的光茧之中泪流满面。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爱的……”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幻影也不是你心中那份沉重的秘密……”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而是就站在这里的独一无二的你。”
“林、芷、媛。”
说完。
“砰。”
他松开了手，话筒从他手中滑落，砸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又决绝的巨响。
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这声巨响像惊雷，像发令枪。
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一下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林芷媛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然后，她就看到，在所有人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那个舞台上的少年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舞台边缘。
一步跨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话筒落地的声音更沉，更有分量。
这一声仿佛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了林芷媛的心尖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那个曾经的自己，穿过人群坚定不移地向她走来。
“啊啊啊啊啊啊！他走过去了！他真的走过去了！”
角落里陆瑶的直播间再次爆发了核弹级的尖叫，她已经语无伦次，只能用最原始的音节来表达自己那快要溢出胸腔的激动。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爱情！这就是TM的爱情啊！”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巴上！我的妈呀我快要缺氧了！”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不是文字。
而是一片由“啊啊啊啊啊”和“！！！！！”组成的白色瀑布。
林芷媛彻底放弃了抵抗，所有的理智防线，所有的身份枷锁，所有的过去与未来在他这坚定不移的步伐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是啊，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她能躲到哪里去呢？
她可以逃离这个展厅，可以逃离这所大学，可以逃离这座城市，甚至可以逃离这个国家。
可是，她能逃离她自己吗？
不能，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她自己，是她最干净最纯粹最一往无前的灵魂的倒影。
逃离他就是背叛自己，拒绝他就是杀死自己。
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疼痛酸涩不甘与恐惧，都像退潮的海水，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柔软而温热的沙滩，等待着那个唯一的归人。
她停止了流泪，也停止了颤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那束为她而亮的光茧里，像一尊等待被唤醒的雕像。
林致远就停在她的面前，一步之遥。
陆瑶的手机不知何时也安静了下来，她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拼命地涌出来，直播间的弹幕也停了，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行整齐划一的【……】
全世界都在等待，等待着这场盛大告白的结局。
林致远看着眼前的林芷媛，看着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那苍白而倔强的小脸，看着她眼角那颗让他魂牵梦萦的泪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