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再是那个挣扎于背德与禁忌中的痛苦的旁观者,她就是林芷媛,一个被林致远深爱着的完整的独一无二的林芷媛。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不加掩饰的宠溺。
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说过了。
林芷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许静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许老师。”
感谢她在这段最黑暗的旅程中为自己点亮了一盏理性的灯。
许静笑着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个引路人,去吧,去过属于你们的生活。”
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阳光正好。
林致远依旧牵着她的手走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
“身份整合?”他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词“听起来好专业的样子。所以你现在整合完毕了?”
“嗯。”林芷媛点点头。
“那整合完的林芷媛同学和我这个整合前的原始版本有什么区别吗?”他故意逗她。
林芷媛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像模像样地捏了捏他的脸,嗯手感不错,胶原蛋白很足。
“区别就是……”
她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扫了他一遍。
“整合后的版本拥有对原始版本的最终解释权和……绝对所有权。”
林致远愣了一下随即那张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你……!”
他看着她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学坏了。”
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林芷媛心情大好。
调戏过去的自己这种事,做起来怎么就这么带劲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水仙的终极乐趣吧。
他们一路笑着闹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听雨轩的楼下。
宿舍门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嗑着瓜子。
是宿管张姨。
张姨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碎花小褂,头发也像是刚烫过,精神头十足。
她“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眼神时不时地往进进出出的女生身上瞟,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当林致远和林芷媛手牵着手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时候,张翠兰嗑瓜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的眼睛先是瞪得溜圆,然后在那张写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表情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有震惊有错愕有恍然大悟最后全都化作了一抹比阳光还灿烂的大大的笑容。
“哎哟——!”
阿姨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嗓门洪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说呢!我说呢!”
她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一双火眼金睛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
“这不就对了吗!”
她一拍手,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早该这样了!早该这样了嘛!”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热情”的反应把林芷媛给搞懵了,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林致远更紧地握住了。
只见林致远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拎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那是一个大红色的印着烫金“囍”字的盒子。
是云津市最有名的那家糕点铺“知味斋”的顶级喜糖礼盒。
他郑重地双手将礼盒递到张姨的面前。
“张姨,这是我女朋友林芷媛。”
“张姨,请你吃糖!”
林芷媛的耳中只剩下林致远那句掷地有声的宣告。
【这是我女朋友林芷媛。】
张姨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喜糖盒子,又看看林致远,再看看脸颊红得像要滴血的林芷媛。
“好好好!”
张姨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她用力地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像个嫁女儿的老母亲。
“好小子!有眼光!阿姨收下了!这糖阿姨吃得开心!”
林芷媛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她只能机械地点着头,脸上的温度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
***
两年后,云津市初秋下午三点,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慢悠悠地打着旋,混合着新画框的松木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味。
静谧安宁,像一部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文艺电影。
这里是“倒影”。
云津市最新、也最快在文艺圈打响名号的独立艺术空间。
林芷媛作为这家空间的主理人,正站在展厅中央,双手抱在胸前微微蹙着眉,审视着墙上一幅即将被替换下来的画作。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高腰阔腿裤,过肩的微卷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张曾经写满疲惫与挣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专业审视意味的清冷。
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像一点小小的、凝固的墨。
“小鱼”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不大却足够让展厅另一头那个忙碌的年轻女孩听见,“A3展墙的这幅《潮汐》灯光角度再调低五度,色温调暖一点它需要更沉浸的氛围。”
“好的媛姐!”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实习生小鱼,立刻脆生生地应道,蹬蹬蹬地跑去调整灯轨。
林芷媛的目光又落在了展厅的动线规划图上,她用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臂,脑子里飞速地过着下一场展览的布置细节。
从策展主题,到艺术家邀约,再到媒体宣传和现场布置,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中有条不紊地自行运转。
她喜欢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控。
忙碌了一阵,她终于得了片刻的空闲,走到窗边的休息区,端起那杯已经快要凉掉的美式轻轻啜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角落里那个最安静的区域,那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画架,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的少年正坐在画架前,低着头手里的炭笔在画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微的声响。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杏眼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画板,认真且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