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猛地抬起头,看向枝爱。
昏黄的光线下,枝爱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不,其实是某种更固执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哼。”
枝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她对于苏雨晴这瞬间空白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请问,和咱在同一个浴缸里面,简简单单地洗个‘鸳、鸯、浴’……是会让你浑身难受?还是会立刻中毒暴毙啊?嗯?”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苏雨晴冰凉的脸上。
“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抗拒,这么嫌弃吗?喵~”
苏雨晴死死地咬着嘴唇,别开脸,拒绝回答。
抗拒?嫌弃?不,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比那更为复杂、更加要令人恐慌的东西。
是恐惧,是羞耻,但更是苏雨晴深知自己一旦踏出了那一步,那么某些界限就将彻底崩毁的灭顶预感。
“不说话?”
枝爱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
她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又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有耐心的玩弄。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唉~罢了罢了。” 她摆了摆手,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转身走向那只已经注满热水蒸汽袅袅的白色浴缸。
“弄快点吧。水温要凉了。”
苏雨晴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相信枝爱会如此轻易地放 过“共浴”的念头。
她僵在原地,看着枝爱优雅地走到浴缸边,伸手去试了试水温。
而接下来的发展,部分如她所愿,部分则完全超出了她最可怕的预期。
枝爱的确没有如她恐惧的那样,拽着她一起踏入那池看起来温暖却又令人却步的热水。
她只是姿态优雅地,坐在了浴缸宽阔的边缘。
然后,在苏雨晴紧张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将自己那只曾受过伤此刻却仍隐约可见些许陈旧痕迹的左脚,伸进了氤氲着热气的清澈水中。
水面轻轻荡漾,没过她纤细的脚踝,精致的足弓,最后是圆润的脚趾。
热水或许能带来舒缓,苏雨晴麻木地想。
但仅仅只是渡过了两三秒。
枝爱便将那只脚,重新抬出了水面。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脚背又从那纤细的脚踝滑落,滴入浴缸,并最后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热水让她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在昏黄光线下,那只脚确实如同精美的瓷器,无瑕,却也……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高高在上的美感。
然而,枝爱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却让苏雨晴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她依旧端坐在浴缸边缘,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然后,她微微侧身,将那只还挂着温热剔透水珠的赤裸左脚,朝着苏雨晴所在的方向,轻轻她伸了伸。
与此同时,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苏雨晴,用那副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把拖鞋递给我”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好了。”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吐出了那两个让苏雨晴血液冻结的字:
“舔吧。”
“舔…舔什么?”
苏雨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严重的问题,或者是在极度恐惧下产生了幻听。
她张着嘴,目光呆滞地看向那只伸过来的还带着湿意的脚,接着又赶快看向枝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还能是舔什么?喵。”
枝爱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无聊,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意味。
她晃了晃那只悬空的脚,水珠甩出几滴,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当然是舔,咱的这只——”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带着某种欣赏和玩味,落在了自己的脚上:“——可爱又‘可怜’的小脚喽~”
“你…认真的…?”
苏雨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她看着枝爱,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戏弄的痕迹。但没有。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于残酷的认真,以及一丝……等待下属执行自己命令的那种不耐。
“那不然呢?” 枝爱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但很快又被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覆盖。
“你可不要忘记了,苏、雨、晴。”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咱的这只脚,现在,可还没有‘完全’痊愈呢。”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趾,目光却紧紧锁着苏雨晴骤然收缩的瞳孔。
“而且,咱当初,又究竟是为了谁,才会忍着这种‘尚未痊愈’的疼痛,坚持带伤上台演出的?喵?”
她自问自答,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是为了你的‘饭碗’。为了你苏大经纪人的业绩,为了你在公司那群老狐狸面前的颜面,也为了……保住你这间‘需要还房贷’的破屋子。难道不是吗?”
她看着苏雨晴瞬间血色尽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碰巧,现在这间浴室里面,又没有什么现成的、消炎镇痛的药膏……”
她的声音忽然又放柔了些,带上了一种虚伪的又实在是有些令人作呕的“体贴”和“无奈”:
“那么,由你这个‘受益者’兼‘责任人’,亲自来,用一点……嗯,‘原始’但或许会比较有效的方式,来帮助本喵缓解一下脚上的痛苦,抚慰一下伤处……又、怎、么、了、呢?喵。”
“逻辑”被扭曲成狰狞的锁链,将苏雨晴捆得动弹不得。
旧事重提,以恩挟报,将一场商业演出扭曲成纯粹为她苏雨晴个人利益的牺牲。
“上台演出?为了我的饭碗上台演出?”
苏雨晴被这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残存的理智和委屈冲破了恐惧,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可、可是我当初难道不是要求你直接取消演出吗?!我难道没有劝过你,求过你,甚至……跟你吵过吗?!不是!我可没有记得自己当初死皮赖脸地跪下来求过你‘一定要上台’啊!枝爱!”
那是苏雨晴自从那天晚上的重逢后少有的、连名带姓带着愤怒的呼喊。
枝爱静静地看着她激动地反驳,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等到苏雨晴喊完,胸口剧烈起伏时,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真伤人心呐~喵。”
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却又比任何怒吼都要更让人心底发寒。
她摇了摇头,仿佛对苏雨晴的“不懂事”和“忘恩负义”感到失望。
“算了。”
她忽然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争辩“事实”。
“给你个现成的‘台阶’,你也不知道顺着下。”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具有压迫感,直直射向苏雨晴。
“你还是,直接乖乖的……跪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