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知道,结束了。
毕竟在“谁说了算”这个问题上,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胜算。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疲惫和认命。
苏雨晴默默地,将那些被翻开的合同,一份一份,重新整理好,合上文件夹。
动作机械而僵硬。
然后,她拿起那个沉重的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冰冷的墓碑。
她对着枝爱,微微欠了欠身,用干涩到极点的声音,公式化地说道:
“那好。我明白了。”
“这边……就打扰了。”
她顿了顿,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吐出了那句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的职业祝福:
“祝你……训练顺利,灵感满满。”
说完,她转身,抱着文件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训练室的大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泥泞的深渊里。
“慢着!”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枝爱那甜腻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如同一条灵活的鞭子,猛地从身后甩了过来,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苏雨晴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没有回头。
枝爱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清晰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苏雨晴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最终,她在苏雨晴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那不容忽视的香水味,拂过苏雨晴的后颈,激起了一阵本能的冰冷战栗。
然后,枝爱微微倾身,凑到苏雨晴的耳边。
用那甜得发腻却字字淬着冰冷寒意的嗓音,慢悠悠地清晰问道:
“不留在训练室里,老老实实地,继续陪、着、咱训练……”
“你,这又是要准备,跑到哪里去……‘鬼、混’啊?嗯?”
“喵~”
训练室巨大的镜墙沉默地吞噬着每一丝声响,将两人之间骤然紧绷的气氛无限复制、反射并营造出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枝爱那句带着甜腻尾音的质问——“又要跑到哪里去鬼混”——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苏雨晴的脚踝,让她迈出的步伐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仅剩毫厘。
背后传来的温热吐息和那不容错辨的香水味,像无形的蛛网,将她牢牢粘在原地。
尽管苏雨晴背对着枝爱,但她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琉璃色的目光,正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烙在自己的后颈,那片被高领毛衣遮掩的皮肤下,仿佛又传过来了项圈皮革冰凉的触感。
“没、没什么。”
苏雨晴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单薄而无力。
她强迫自己继续那个转身离开的动作,手指终于握住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略微清醒,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就是……还有一些别的,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下。” 她努力让“工作”两个字听起来更理直气壮。
“别的事情?”
枝爱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她似乎没有后退,依旧保持着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贴近。
“很、要、紧、吗?”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慢悠悠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危险的兴味。
“对。”
苏雨晴咬了咬牙,加重了语气,试图用肯定来武装自己。
“很要紧。”
苏雨晴不能退让,至少在这个理由上不能。去看新人训练,是经纪人无可指摘的正当工作。
“哦~?”
枝爱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苏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比……和咱待在一起训练,都要‘紧’吗?喵~”
她将“要紧”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比较语气,直指核心——在你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更重要?
苏雨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个陷阱,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都可能万劫不复。但自己却已经没有退路。
她闭了闭眼,豁出去般低声应道:“对。比这个……都要紧。”
短暂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苏雨晴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气息似乎冷了几分。
“那么……” 枝爱再次开口,声音忽然放得轻柔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但那柔软之下潜藏的冰冷锐利丝毫未减。
“具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可不可以,和本喵……讲一讲呀?”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苏雨晴的耳廓,声音近乎耳语:
“放、轻、松、啦~本喵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铁石心肠的人。说不定,咱还能‘帮帮你’呢?喵~”
这伪装的“体贴”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苏雨晴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副“我很大度你快老实交代”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还、还是……算了吧。” 苏雨晴喉咙发紧,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她不能说出万雪的名字,毕竟那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火。
“因为、因为这件事情……毕竟和你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苏雨晴搜肠刮肚地寻找着理由,语气因为心虚而显得飘忽。“其实、其实我个人同样也是觉得——”
她顿了顿,用尽力气,吐出了那个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结论:
“让你知道……意义不大。”
“意义……不大……?”
枝爱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冰珠落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寒。
那轻柔的伪装似乎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哦~”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愉悦。
“咱明白了。咱明白了。喵。”
她边说,边缓缓地直起了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苏雨晴非但没有感到放松,反而觉得那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
因为她听到了高跟鞋缓慢移动的声音,枝爱正在绕到她的面前。
果然,下一秒,枝爱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侧前方,挡住了部分门外的光线。
她抱着手臂,微微歪着头,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了苏雨晴低垂闪躲的视线。那双眼眸里,之前伪装的“好奇”和“体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酝酿着风暴的深潭,以及嘴角那抹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让人心底发凉的讥诮弧度。
“你,是又要准备——”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窒息的指控:
“去、找、那、只、狐、狸、精、了。对、不、对?喵!”
最后那个“喵”字,又轻又软,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朝着苏雨晴的心直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