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承认！”
眼见自己心里的那一点小九九被对方给直接点破，苏雨晴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彻底崩碎，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混合着羞恼、无力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激动。
她看着枝爱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速飞快地开口辩解道：
“我又要去找万雪了！但是这、这毕竟才是她作为一名新人练习生，开始正式训练的第二天！我、我这一个当经纪人的，去看一看她的训练情况，了解一下进展，给予一些必要的指导和关注——”
“这、这又能有什么不合理的呢？！”
她试图用“工作职责”和“合情合理”来构建防线，尽管这防线在枝爱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不合理。”
枝爱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琉璃色的眼眸冰冷地凝视着她，里面没有丝毫动摇。
“很、不、合、理！”
“这…这这这又能有什么不合理的？！” 苏雨晴被她这毫无逻辑的霸道噎得胸口发闷，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利。
枝爱上前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对。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一道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被比较后的屈辱，声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拔高，失去了平时的甜腻，带着尖锐的质询：
“当初！咱！作为一名新人练习生，刚、开、始、训、练、的、时、候！”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雨晴的鼻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怎、么、没、有、见、过、你、这、么、的、来、‘关、注’、过、本、喵、啊？！”
“啊？”
苏雨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翻旧账式的指控弄得一愣。
枝爱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飞速倾泻而出：
“怎么一到了那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又蠢又白的臭猫！你就表现得！那、么、的、上、心！啊？！喵！”
她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琉璃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嫉妒的火焰和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背叛的痛楚。
“那能一样吗…！？”
苏雨晴也被她这胡搅蛮缠的对比激起了火气，长期压抑的委屈和疲惫似乎也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忍不住反驳，声音同样带着激动的颤抖：
“当初！当初你作为新人练习生的时候，我手底下要管多少人？要协调多少资源？要处理多少突发状况？！那时候事务所是什么规模，现在又是什么规模？！”
她顿了顿，看着枝爱越发难看的脸色，继续急促地说道：
“况且！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已经是成熟的、顶级的偶像了！你的训练根本不需要我多操心！你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和节奏！”
“而万雪呢？她是零基础！是全新的新人！她需要我更多的引导和关注！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还不能——我还不能尽到一个经纪人最基本的职责了吗？！”
苏雨晴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脏狂跳，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发热。她看着枝爱，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睁大的琉璃色眼眸，等待着她更激烈的爆发。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立刻到来。
枝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脸上的怒意似乎慢慢沉淀下去，转化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冰冷和……失望。
那眼神复杂得让苏雨晴心头莫名一悸。
然后，枝爱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移开了视线，不再看苏雨晴，而是转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接着，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好。”
“滚。”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颗冰雹，砸在苏雨晴刚刚激动起来的心上，瞬间让她透体冰凉。
那不是暴怒的呵斥，而是一种彻底的带着厌弃的冰冷驱逐。
“喂，枝爱！” 苏雨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心头那点因为争辩而升起的热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的混合着后悔和不安的情绪。
有些话，自己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虽然是枝爱先无理取闹的，但毕竟再怎么说也……
“你、给、咱、滚。”
枝爱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只是用比刚才更加清晰同样也是更为冰冷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个“滚”字，并且加上了主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了苏雨晴最后一点残存的试图沟通的侥幸。
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刺眼，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苏雨晴站在原地，看着枝爱冷漠的侧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最后几乎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委屈，在这冰冷的三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终于，缓缓地，垂下了肩膀。
像一只被彻底击败淋湿了皮毛的流浪犬。
“……好。”
她听到自己用干涩嘶哑的声音，低低地应道。
“我滚。”
说完，苏雨晴便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用力拉开了训练室沉重的门。
外面走廊相对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迈步走了出去，在门即将在身后自动合拢的刹那，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门内那片冰冷的寂静和那个背对她的熟悉身影，用尽最后一丝职业本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留下了那最后一句话：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时间内，我都会待在……隔壁的训练室。”
苏雨晴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所以……要是你有什么需要的话。”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完整：
“记得……第一时间过来找我。”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向那间属于白万雪的此刻或许已经充满了生机与汗水的训练室。
身后，那扇厚重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也仿佛将苏雨晴与身后那片冰冷的怒意和失望，暂时地隔离开来。
只是她脖颈上，那圈看不见的烙印，似乎又收紧了一些，并带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绵长刺痛。
“主……”
一粒没有任何人看到的眼泪，最终也在一只想要开口但却又最终没有来得及去挽留的可怜猫咪的脸颊上冒出——
“人……”
并为之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