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午后的静谧,被披萨的浓香和阳光烘烤得暖洋洋的。
矮几上,那份“豪华双层芝士海鲜超级至尊披萨”已经被消灭了近一半,金黄的芝士拉出细长的银丝,黏连着分开的两块饼角,空气中弥漫着碳水化合物、海洋鲜味与烘烤面粉特有的那种令人满足的安逸气息。
苏雨晴和白万雪并肩坐在垫子上,中间隔着那个仍有余温的披萨纸盒。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
苏雨晴手里捏着最后一块披萨的饼边,小口地咬着,目光有些放空,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
训练室独处的松弛感,美食带来的短暂慰藉,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也使得某些刻意压下的忧虑和无力感,更容易浮上心头。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安静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的白万雪。
女孩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银灰色的丸子头因为刚才微微出汗而有些毛茸茸的,几缕发丝贴在颈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淡红色的眼眸低垂着,专注地对付着手中那块料足得快要拿不住的披萨,嘴角沾了一点点融化的芝士,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单纯而满足的画面,让苏雨晴心头微软,但同时,一丝复杂的愧疚和不安也悄然蔓延。
她轻轻咽下口中的食物,试探着,用闲聊般的语气打破了寂静:
“披萨……披萨好吃吗?万雪。”
白万雪闻言,立刻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因为嘴里还有食物,声音有些含糊却异常肯定:
“嗯嗯!好吃,主人。喵。”
她甚至伸出粉色的舌尖,飞快地舔掉了嘴角那点芝士,动作自然得像只打理自己的小猫。
看到她喜欢,苏雨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笑意很快又被更深的问题取代。
她放下手里剩下的披萨,斟酌着词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和探究:
“那……今天的舞蹈训练,你感觉怎么样?累吗?”
白万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感受身体的状态,几秒后,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淡红色的眼眸望向苏雨晴,里面带着训练后的轻微疲惫,但依旧清澈:
“感觉……有些累的。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林老师的训练,很严格,节奏也很快。很多动作,万雪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身体的肌肉……会酸,会发抖。”
听到她说累,苏雨晴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一种经纪人的责任感和莫名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想要做点什么的急切:
“那……那要不要我去和林老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进度?或者,增加一些休息间隔?训练强度一下子太大,我怕你的身体……”
“不用了,主人。”
白万雪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她放下手里还剩一点的披萨,转向苏雨晴,坐直了身体。那双淡红色的眼眸,此刻专注地凝视着苏雨晴担忧的脸,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疲惫,变得格外明亮而执着。
“只要。”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柔软力量。
“主人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待在万雪的身边,来看着万雪训练……”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却仿佛能让整个训练室都亮起来的笑容。
“那么,万雪就也……感受不到累了。喵。”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不是训练不累,而是因为“主人”在看着,所以疲惫可以被忽略,辛苦可以被转化为某种甜蜜的动力。
苏雨晴愣住了。
她看着白万雪那双倒映着自己愕然神情的纯净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承受的重压。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地反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会……感受不到累呢?这是不可能的啦……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训练消耗的体力也是真实的。万雪,你不用勉强自己……”
“既然主人知道,万雪是‘肯定会累’的,” 白万雪却接过了她的话头,逻辑简单而直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狡黠和执拗。
“那是不是……主人就应该,去更多的、陪一陪万雪呢?喵。”
她微微歪头,银灰色的发丝滑过肩头,目光依旧紧紧追着苏雨晴闪躲的眼神。
“用主人的‘陪伴’,来抵消万雪的‘累’。这样,很公平。也是主人……应该做的。不是吗?喵。”
“多陪一陪你吗……” 苏雨晴喃喃地重复着,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更加汹涌。
自己又何尝不想多陪陪眼前这个失而复得又如此依赖自己的“小家伙”呢?
但现实是,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心神,早已被另一只更强势、更难以应付的“猫”给切割得支离破碎,且时刻处于一种高压之下。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席卷了苏雨晴。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面前冷掉的披萨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万雪倾诉一直压抑的心声:
“说起来……也不怕万雪你笑话。”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
“我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经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背景,也没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甚至……可能连一个‘合格’的经纪人都算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转向白万雪,那双总是努力显得干练坚强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迷茫和挫败:
“我是一个……就连自己手底下最重要的艺人,都根本‘管不到’,更别提‘照顾好’的……差劲经纪人。”
这句话里蕴含的无奈和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白万雪安静地听着,脸上的浅笑渐渐收敛。
她看着苏雨晴眼中清晰的痛苦和无力,淡红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轻声问道:
“是因为……那只坏猫咪的事情吗?主人。”
她没有用名字,而是用了“坏猫咪”这个定义清晰、情感色彩鲜明的指代。
苏雨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毕竟她没有想到白万雪会如此直接地点破。
沉默了几秒过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概……是吧。”
苏雨晴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