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
训练室巨大的镜墙，沉默地映照着这一幕：苏雨晴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白万雪低垂着头，身影僵硬；而枝爱，姿态优雅，神情冷漠，如同一位刚刚宣判了死刑的美丽而无情的女王。
“喂……” 苏雨晴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你的这些话……是在开玩笑的，对吧？枝爱，快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的……！”
她试图从枝爱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一丝心软的破绽。
然而，没有。
“开玩笑～？” 枝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冰冷。
她摇了摇头，琉璃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你为何如此天真”的怜悯。
“拜托你，用你的这颗……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瓜子，好、好、地、来、想、一、想、吧！喵。”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教导愚钝学生”般的耐心，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你的这位‘小情人’，她要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和咱一起站上舞台表演的话……”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灾难性的画面：
“那么，舞台下的观众，仅仅只需要一眼！就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得出来——”
“本喵的这位‘搭档’，她的节奏，根本就跟不上本喵精准到毫秒的节拍！”
“她的舞步，完全踩不到本喵经过千锤百炼完美无瑕的步伐节点！”
“甚至，她的歌声气息，也绝对无法与咱的天籁之音，形成和谐悦耳的和声！”
她每说一句，苏雨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光是用‘膝盖’想想也知道。”
枝爱摊开手，做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手势，语气充满了对那种结局的鄙夷和笃定。
“那样漏洞百出、水平悬殊、如同业余爱好者误入专业赛场的演出……”
最后她顿了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为那个想象中的舞台判了死刑：
“是、一、定、会、搞、砸、到、不、能、再、砸、的！”
“不仅会砸掉本喵的招牌，会惹怒所有买票入场的粉丝，更会让你，苏雨晴，和你背后的小爪事务所，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懂了吗？喵。”
这不仅仅是对能力的否定，更是对整个“可能性”的彻底扼杀，也同样是用最残酷的现实逻辑，将苏雨晴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苏雨晴身后响起，带着细微的颤抖，和一种努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破碎哽咽：
“对不起，主人。”
白万雪终于抬起了头。
而那张精致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却清晰地写满了失落、自责和一种仿佛做错了事、让最重要的人失望了的深切难过。
淡红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万雪好像……让你失望了。喵……”
最后那声带着泣音的猫叫，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苏雨晴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不！不不不！”
苏雨晴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白万雪面前，双手慌乱地抓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摇头，声音也因为急切和心疼而变得语无伦次。
“你别听她胡说！万雪！你是最棒的！你听到了吗？！你是最棒的！”
她急切地想要寻找证据来反驳枝爱那番冷酷的评判，并因此脑中灵光一闪：
“你难道忘了吗？！林老师！林薇老师！她不是才刚刚夸过你吗？！她说你是天才！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啊！她的话总不会是假的吧？！”
“林老师？哦～” 枝爱拖长了语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嘲弄的笑容。
“咱想起来了，咱想起来了。喵。”
她抱着手臂，踱步到两人身边，用一种“分享行业内幕”般的略带同情的语气悄悄开口说道：
“这边呢，特别、特别提醒你一下哦，苏雨晴，还有……这位小天才。”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
“和本喵那一届，一起进入小爪的偶像新人练习生里……可是有好几个，刚开始接受林薇训练的时候，表现也‘相当不错’甚至也被她‘夸奖’过‘有潜力’的女孩子呢～”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回忆。
“但是呢，在往后的更加深入和严苛的训练中……她们可都是被这位‘严格’的林老师，用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毒舌，给活生生地……骂、哭、了、呀～”
“而且，哭得可惨了。有一个甚至因为受不了压力，选择主动退出了。喵。”
她看着苏雨晴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和白万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忪，语气“真诚”地补充道：
“所以，咱是真的、真的希望……你的这位‘小情人’，最后，不会也走到这……可怜的一步呀。喵。”
这看似“好心”的提醒，实则是在白万雪本就动摇的信心上，又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关于未来可能遭受的打击和否定的大石。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苏雨晴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看着枝爱那张美丽却冰冷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对方不仅仅是任性，不仅仅是傲慢，她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系统地、冷酷地，摧毁白万雪的信心，也同样在摧毁着她苏雨晴的期待。
苏雨晴用力地握紧了白万雪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勇气和温度传递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白万雪有些失神的淡红色眼眸，用尽全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更加可靠：
“没事的，万雪。没事的……我们，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她像是在对白万雪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今天，我在这里，可以向你保证！”
苏雨晴的目光转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枝爱，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这只臭猫刚才，瞎扯蛋的这一切，是绝对、绝对不会真的发生的！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主人……”
白万雪看着她，眼中水光更盛，声音哽咽。
“你其实不用……安慰万雪的……”
“对！没错！”
枝爱清脆的声音，再次打断了这短暂而脆弱的温情时刻。
她拍了两下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又毫无暖意的笑容。
“这一切，的的确确是‘不会发生’。”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和胜利的光芒，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自己蓄谋已久也足以将苏雨晴所有挣扎和安慰都击得粉碎的重磅消息：
“至少……不会在本喵的眼前发生就是了。”
“因为——”
枝爱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在宣布一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语气轻快：
“从明天开始，咱可就要去摄影棚，拍第一张代言合同的……代、言、照、了、哦～！”
苏雨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代、言……合同？”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大脑也一片空白。
什么代言合同？哪家的？什么时候签的？
还有就是自己这个当经纪人的又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