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爱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眨了眨眼，用一种“这还用问”的天真语气说道：
“对啊～就是代言合同嘛。哦，你问的是哪家的呀？让本喵想想哈……”
她扳着手指，如数家珍般开始念叨：
“那个新出的气泡水，那个网红零食，那个国产护肤品，还有那个智能手环……诶呀反正就是今天早上你拿给我看的那一沓嘛！咱不是说了吗，全部签了呀！喵～”
苏雨晴如遭五雷轰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枝爱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签了什么合同？！我……我这个当经纪人的怎么不知道？！流程呢？！法务审核呢？！风险评估呢？！你怎么可以——！”
“诶呦～瞧你这话说的。”
枝爱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加个菜。
“你可是大忙人呀～又要照顾新人训练，又要处理各种‘要紧’的事情，咱怎么好意思，拿这些‘小、事’，来、麻、烦、你、呢？喵～”
她凑近苏雨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恶意和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
“咱只是在今天上午训练休息的时候，抽了个空，给黄经理他……随便打了一个电话。”
“就让他，代替你这位‘日理万机’的专属经纪人，帮助咱，搞定了所有的……签、约、程、序、啦～！”
“一共，十二张代言合同哦。”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十二”的手势，然后双手一摊，笑容灿烂到刺眼：
“本喵可是一个不剩的，全、部、都、拿、下、了、哦～！”
她看着苏雨晴瞬间血色尽褪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惨白脸色，语气变得更加“欢快”和邀功：
“怎么样？苏、大、经、纪、人～？”
“咱的效率，是不是很高呀？”
“所以，你难道还不赶紧……过来夸一夸咱的‘勤奋’和‘能干’吗？喵～？！”
“你……你……！” 苏雨晴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
她指着枝爱，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被架空的无助感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荒谬感、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怀疑，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像个蹩脚的木偶，被眼前这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她视为重要的原则、职责、担忧，在对方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绕过、可以践踏的微不足道的障碍罢了。
枝爱欣赏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琉璃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她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无辜”：
“嗯？请问本喵……又、怎、么、啦？喵？”
“你……” 苏雨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你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枝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反驳，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冰冷而刺耳。
她收敛了笑容，琉璃色的眼眸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苏雨晴混乱而愤怒的眼眸深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于宣判的力度：
“咱看，那只真正没有头脑、不懂好歹也看不清现实的……‘蠢猫’……”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雨晴惨白的脸，和她身后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白万雪。
“其实，是、你、吧？苏、雨、晴。”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苏雨晴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带 着冰冷的言辞，拂过苏雨晴的脸颊：
“与其，和你的这位……不知道能‘天才’到几时的‘小情人’，待在一起，继续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共同舞台’的梦……”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威胁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倒不如，早点想明白，回、心、转、意。”
她微微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妖冶而危险的弧度，吐出了最后的赤裸裸的利诱与召唤：
“然后——”
“跟、在、本、喵、的、小、尾、巴、后、边……”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苏雨晴冰凉的下颌，带来一阵战栗。
“挣、大、钱、呀～！”
“喵～”
一一一一一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倔强地亮起，映出苏雨晴惨白如纸却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的脸。
“嘟——嘟——” 的忙音冰冷而单调，从听筒里持续传出，像一记记耳光，抽打在她滚烫的耳廓上，也抽打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徒劳争辩濒临破碎的神经上。
她僵硬地举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她试图抓住、却眼睁睁看着从指缝滑落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秒前，黄经理那混合着不耐和最终彻底失去耐心的咆哮，似乎还在狭小办公室的空气中嗡嗡回响，与此刻机械的忙音形成残酷的二重奏。
“苏雨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被门挤了？！”
听筒里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信号压缩而有些失真，却丝毫不减其尖锐的穿透力。
“不是我说你，人家枝爱自己愿意、主动、积极地去给赞助商的产品代言，扩大影响力，给公司创造实实在在的收益！你这个当经纪人的，现在又在这里跟老子瞎反对个什么劲？！你到底是哪头的？！”
苏雨晴背靠着冰凉的文件柜，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外套布料，试图压制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愤怒和无力。
她急促地呼吸着，对着手机，用尽力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专业，尽管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黄经理！我上午把合同意向书拿给你和枝爱看的时候，是怎么跟你汇报的？！我是不是明确说了，这其中的大部分品牌，尤其是那几个新兴的，需要做详尽的背调和风险评估！这不仅仅是签个字那么简单，这关系到艺人的长期形象和公司的声誉！这毕竟是属于——”
“——属于人家枝爱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懂、不、懂！？”
黄经理粗暴地打断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石头，砸得苏雨晴头晕目眩。
“她自己点头了！她自己乐意了！董事会也乐见其成！就你！就你苏雨晴在这里叽叽歪歪，摆出一副众人皆醉你独醒的臭脸！你算老几？！”
“经理！”
苏雨晴猛地提高音量，感觉喉咙一阵腥甜，那是情绪剧烈波动下的生理反应。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试图聚焦。
“可这并不是什么‘自己乐意不乐意’那么简单的问题！这其中的最大问题所在，是因为那些合同背后的厂家，他们的资质、品控和市场反馈，我们并没有全部提前做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