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外的带着占有欲的“抱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雨晴心湖的波澜,让她愣了一下。
看着白万雪那副微微嘟着嘴(尽管表情幅度很小)仿佛被冷落了的模样,苏雨晴心头那沉甸甸的悲伤,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
她连忙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哄道:
“好好好,不想了,不想了……我现在,不想那只‘坏猫咪’的事情了,好不好?”
她试图转移话题,也试图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自我贬低中挣脱出来。
白万雪似乎满意于她的“保证”,脸上的那丝小委屈悄然散去。
她坐直了身体,淡红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依赖和关切,似乎多了一些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目标性的东西。
“主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稍微明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重要发现”般的语气。
“还记得,主人你那天在出租车上……问过万雪一个问题吗?”
“嗯?” 苏雨晴有些茫然地抬眼。
“你问万雪,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去成为一名偶像。” 白万雪清晰地复述,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泪雨纷飞的车厢。
“尽管那时的万雪,还无法……正面回答主人的这个问题,心里很乱,也很难过。”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苏雨晴脸上,里面闪烁着一种逐渐成型的坚定光彩。
“但是,现在的万雪,好像……真的有了一个,比较确切的答案啦~!喵!”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上扬尾音,仿佛是解决了一个困扰了许久的难题。
苏雨晴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心事。
“所以……?主人,你想听一听,万雪的这个答案吗?”
苏雨晴点了点头,尽管眼眶依旧红肿,但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倾听意愿:“嗯,我想。告诉我吧,万雪。”
白万雪得到了许可,脸上绽放出一个干净而纯粹的笑容。
她微微前倾身体,淡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直视着苏雨晴的眼睛,用那清晰而平稳却蕴含着不容动摇决心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万雪,要成为一名——”
她顿了顿,以确保苏雨晴听清了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足以,和那只‘坏猫咪’,相匹敌的偶像。”
“注意。”
她特意强调,语气加重。
“是‘相匹敌’,而不是……作为她的‘搭档’。喵。”
“也就是说……” 苏雨晴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于是她迟疑地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万雪你要……?”
“战胜她。”
白万雪没有任何犹豫,接过了她的话,吐出了那三个石破天惊的字。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仿佛在说“明天要去公园散步”一样自然,但那淡红色眼眸深处燃烧的火焰,却灼热得令人心惊。
“万雪要,作为一名偶像,真、正、正、正地,战、胜、那、个——笠、花、枝、爱。喵。”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带着决绝的力道,砸在寂静的夜色里,也砸在苏雨晴波涛汹涌的心湖中。
苏雨晴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白万雪,看着这张在昏暗光线下精致得近乎虚幻的脸,看着那双纯净眼眸中前所未有地清晰燃烧的名为“胜负欲”和“目标”的火焰。
那天在训练室,白万雪也曾平静地说出“赢下她”,但那时更像是一种基于逻辑的推论(赢了最厉害的,我就是最厉害的)。
而此刻,这句“战胜她”,却蕴含着更丰富、更激烈的情感内核——是反击,是证明,更是为了……自己?
“原来……你现在,真的这么去想了啊……” 苏雨晴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担忧,也有一丝隐约的被如此坚定“选择”和“捍卫”的悸动,但更有对前路未卜的深深不安。
战胜枝爱?谈何容易。
那不仅仅是舞台实力的较量,更是意志、手段甚至是运气的残酷比拼。
“就像那只坏猫咪一直、以、来所说的那样,” 白万雪仿佛没有察觉到苏雨晴复杂的思绪,继续用她那平铺直叙却又直指核心的逻辑说道。
“万雪在她的眼中,是主人的‘小情人’。”
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是,万雪和主人,却又都知道……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喵。”
她抬起头,看向苏雨晴,目光清澈见底:
“万雪,是主人的好猫咪。而主人,则是万雪最好、最温柔的主人。”
大概,这就是她所认定的唯一的正确的关系定义吧……?
“可……” 苏雨晴想起枝爱那偏执的认知和难以扭转的态度,刚刚因白万雪的誓言而泛起的一丝波澜,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疲惫: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那个家伙的性格,想必你现在也是知道的,整个人很多时候都完完全全……油盐不进的。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对改变枝爱想法这件事的深深无力感。
这才是横亘在面前最现实的障碍,比“战胜”舞台上的枝爱更加令人绝望。
“不对。”
但白万雪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那两个字说得清晰而肯定。
苏雨晴随即为之一怔:“不对?什么不对?”
“有办法的。喵。” 白万雪看着她,淡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奇异而笃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穿了谜题的答案。
“有……什么办法?” 苏雨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混合着荒谬的好奇,悄然升起。
白万雪微微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昏黄的灯光在她长长的银色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异常认真。
她看着苏雨晴带着泪痕、写满困惑和疲惫的眼睛,用自己那空灵的、仿佛带着某种催眠魔力的嗓音,缓缓地,吐出了那个在她简单纯粹却又执拗无比的世界观里,唯一能够“解决”问题同时也能够满足她最深切渴望的“完美”方案:
“这个办法就是——”
白万雪顿了顿,以确保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说道:
“让万雪,真、正、正、正地……”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苏雨晴骤然收缩的瞳孔,红唇轻启,吐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个词:
“……去成为主人的,‘情、人’。喵。”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停滞了流淌。
只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混合着天真与偏执、依赖与独占的“宣言”,在昏暗温暖的客厅里,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内,无声地回荡。
然后,再沉沉地、不容拒绝地,最终压在了苏雨晴那颗骤然停跳的心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