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块被“黄印”深度污染的矿核,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整个创工坊的氛围,都为之一变。
原本充满了科技与魔法融合的、略带燥热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来自深渊的寒意。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冷,而是一种作用于精神的、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不适的阴冷和扭曲。
工坊里那些正在自动运转的精密仪器,都发出了一阵阵不稳定的嗡鸣,悬浮在空中的设计图,也开始闪烁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艾娜脸上的所有兴奋和狂热,都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把盖子合上!”她低喝一声。
艾莉西娅立刻将铅盒的盖子盖好,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才被隔绝开来。
艾娜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几个水晶面板上点触着。很快,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罩,从工坊的四壁升起,将整个空间笼罩了起来。
“隔离力场启动,精神污染屏蔽开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工坊内响起。
做完这一切,艾娜才松了口气。她走到艾莉西娅面前,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铅盒。
“这东西,你从哪里搞到的?”她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绿冠城,草神领地。”艾莉西娅简单地将当初净化陨石的经历,说了一遍。
艾娜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陨石……外神的污染……”她喃喃自语,“果然,那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她伸出手:“把它给我。”
艾莉西娅将铅盒递了过去。
艾娜接过铅盒,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它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显微镜般的仪器下面。仪器的顶端,伸出几根灵活的机械臂,上面装载着各种不同颜色的晶石探头。
“先做个无接触扫描。”艾娜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解释道,“这东西的污染性太强,直接接触太危险。”
随着她的操作,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束,从那些晶石探头中射出,穿透了铅盒,扫描着里面的污染矿核。
操作台旁边的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上,开始显示出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
艾莉西娅看不懂那些数据,但她能看懂那个模型。
在屏幕上,那块污染矿核的内部结构,被清晰地呈现了出来。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不断变异和蠕动的能量结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拥有生命的毒蛇。它的核心,是一个散发着微弱黄光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能量源。
艾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断地切换着扫描模式,从“元素构成分析”到“能量活性监测”,再到“信息熵值评估”。屏幕上的数据,每一次刷新,都让她的心沉下去一分。
“……该死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艾莉西娅问。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艾娜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蠕动的能量结构,语气凝重地说道,“你看这里,它的能量结构,在以每秒上千次的频率,进行着自我复制和微调。它……像一个活的病毒一样,在不断地进化和适应。”
她又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我刚才用不同强度的能量,对它进行了模拟冲击测试。”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条曲线,“你看,常规的物理冲击,对它几乎无效。低强度的火焰净化,会让它外部的晶体结构变得更加稳定,更‘硬’,就像是给它穿上了一层盔甲。而高强度的圣火……”
她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高强度的圣火,虽然能摧毁它的外部结构,但核心的那一点污染源,却会在被摧毁的瞬间,释放出一种……信息层面的‘诅咒’。这种‘诅咒’,会直接感染周围所有的物质,把它们转化成新的污染源。也就是说,用蛮力去烧它,不但杀不死它,反而会帮助它进行‘繁殖’!”
艾莉西娅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在亘古脉矿里,那个被噩梦侵蚀的星灵。外神的污染,已经进化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那……水之力呢?”她问。
艾娜调出了另一组模拟数据:“你的水之力,很特殊。它蕴含着一种‘安抚’和‘净化’的概念。模拟显示,它可以有效地抑制污染矿核表面的能量躁动,让它暂时‘平静’下来。但是……”
她摇了摇头,“也仅此而已。你的力量,就像是镇静剂,能让病人暂时不那么痛苦,但无法根除他体内的癌细胞。一旦你的力量撤走,它会以更快的速度,反弹、恶化。”
艾娜关掉了所有的仪器,她靠在操作台上,揉着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感。
“常规的火系净化,是‘烧’。常规的水系净化,是‘洗’。但这个东西,它不怕烧,也洗不掉。它已经不是附着在物体表面的污垢了,它已经和那块矿石的‘存在’本身,绑定在了一起。”
“想要净化它,就必须连同那块矿石,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整个工坊,陷入了沉默。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艾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她所有的知识,她所有的发明,在这个如同“规则外”的敌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作为一个顶级技术宅的她,最讨厌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艾莉西娅,忽然开口了。
“艾娜。”
“嗯?”
“或许……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艾娜抬起头,看向她。
艾莉西娅的眼睛,注视着那个铅盒,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我们一直想着,要如何从外部,去‘摧毁’它,‘消灭’它。”
“但就像你说的,它已经和矿石本身绑定在了一起。强行摧毁,只会让它扩散得更快。”
“那……如果我们不从外部攻击呢?如果我们想办法,从它的‘内部’,去瓦解它的结构呢?”
艾莉西娅抬起头,看向艾娜。
“就像……治疗一样。不是切除肿瘤,而是通过药物,让肿瘤自己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