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后方的医疗营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艾娜躺在最中央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在昏迷中,她依然死死地,攥着那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纷争之核”。
几名来自苍郁之森的德鲁伊,正小心翼翼地,为她输送着生命能量。
“圣女殿下的生命力消耗太大了。”一名年轻的德鲁伊,对着前来探视的黛茉投影,轻声说道,“她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湖泊。”
黛茉的投影,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一名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猜忌迷雾”污染,精神一直处于狂乱状态的士兵,被抬到了艾娜的病床边。当他靠近那枚“纷争之核”时,他脸上的狰狞和狂躁,竟然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下来。他那混乱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这是……”德鲁伊们都惊呆了。
黛茉的投影,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枚晶核。
“这枚晶核……它似乎能平复被放大的负面情绪。”
与此同时,在潮汐之城的指挥部里,艾莉西娅的意识,正通过这枚晶核,再次,潜入了那个“纷争魔神之心”的内部。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到那些扭曲的概念和疯狂的低语。
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的灵魂,交织而成的熔炉。
这些灵魂,形态各异。有身穿古老铠甲的将军,有手持法杖的魔法师,有衣衫褴褛的平民……他们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永恒的痛苦和怨恨。
他们的灵魂,被一道道黄色的锁链捆绑着,禁锢在这个熔炉里。他们就像是燃料,他们那无尽的痛苦,正在被熔炉抽取、提炼,然后,转化成驱动魔神苏醒的、最精纯的能量。
“这就是……‘心脏’的真相……”艾莉西娅的意识,在冰冷的颤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心脏!这是一个囚笼!一个地狱!
她鼓起勇气,用自己最温和的“同谐”神力,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其中一个看起来神智还算清醒的、古代将军的灵魂。
“你是谁?”
那个将军的灵魂,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聚焦在了艾莉西娅的身上。
“我……我是谁……”他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只记得……一场打不完的战争……背叛……我的兄弟,死在了我的剑下……为什么……”
“我们渴望安息……”另一个灵魂,一个看起来像恋人的女子,幽幽地说道,“但……那股黄色的力量,不允许我们忘记仇恨……它在以我们的痛苦为食,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艾莉西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如果现在,艾娜她们,用暴力摧毁了这个“心脏”,那结果,不是杀死了魔神,而是……让这数以万计的、被囚禁的灵魂,彻底地,飞灰烟灭!
而且,这个灵魂熔炉,在被摧毁的瞬间,一定会引爆其中积累了千百年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负面能量。那场混沌爆炸,足以将半个大陆,都夷为平地!
真正的目标,不是摧毁。
是……净化与解放!
艾莉西娅的意识,退出了晶核。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所有核心成员。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净化……解放……”塔莉亚喃喃自语,“说得倒轻巧。这可是几十万个被污染了上千年的灵魂啊!谁有这个本事?”
“或许……我可以。”
伊索尔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记忆回廊’,可以处理海量的记忆和情感信息。而冰神的神权,本质上,也包含了‘审判’的职能——厘清罪与罚,然后,给予最终的‘静滞’,也就是安息。”
她看着艾莉西娅,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可以,构建一个临时的‘灵魂仲裁庭’。由我,来甄别这些灵魂的记忆,净化他们的怨恨。由你,来引导他们,走向安息。”
这,是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危险的计划!
“不行!”塞拉菲娜第一个反对,“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要处理那么庞大的灵魂洪流,对你们两个人的精神负荷,将是毁灭性的!而且……”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我的‘命运窥视’告诉我,如果我们选择净化,而不是摧毁。这个过程,将会非常漫长,而且,仪式现场,会变得极其脆弱,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帝国的军团,和‘黄印’的主力,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对我们,发动总攻!”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摧毁,可能会立刻引发一场浩劫。
净化,则会让他们,陷入被两面夹击的、最危险的境地。
艾莉西娅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那枚“纷争之核”,仿佛能听到里面,那无数灵魂的哀嚎。
她想起了那个古代将军痛苦的眼神,想起了那个女子对安息的渴望。
她不能放弃他们。
“我决定了。”
艾莉西娅抬起头,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坚定。
“我们,净化他们。”
她看向塔莉亚和刚刚好不容易苏醒的艾娜。
“联军主力,立刻开赴陨神古战场。在遗迹外围,构筑‘最终防线’!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们,争取时间!”
然后,她看向伊索尔德。
“这个‘灵魂仲裁庭’,需要一位自愿承载所有灵魂怨念的‘容器’。这个人,将承受难以想象的精神污染风险,甚至……可能会永远迷失在那些痛苦的记忆里。”
她的话音未落,伊索尔德已经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