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领地,天风议会。
这里曾经是整个大陆信息传递的心脏,是塞拉菲娜的八卦天堂。
而现在,这里是地狱。
“所有信息,同等重要。”
这句来自外神的“祝福”,在这里,演变成了最恐怖的灾难。
所有的传讯水晶,都在以最大音量,同时播放着来自大陆各个角落的所有信息。
“——火神舰队已暂停攻击,原因不明!”
“——岩神领地叛军偷袭失败,塔莉亚圣女启动了古代协议!”
“——潮汐之城西区三号下水道堵塞,维修队正在赶往现场!”
“——草神领地始祖古树发生异变,正在同化周边森林!”
“——帝国皇帝塞立菲姆的午餐是七分熟的牛排配芦笋!”
敌军的动向,盟友的求援,民生的琐事,无聊的八卦……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大脑。
天风议会的议员们,一个个口吐白沫,精神崩溃地倒在地上。
而作为风之圣女,塞拉菲娜,是这场灾难最直接的受害者。
她的“命运窥视”和“信息洪流”神权,让她根本无法屏蔽这些信息。
她的天赋,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她能听到每一个声音,看到每一个画面,感受到每一条信息的震动。
她的意识,就像一台被强行塞入了全宇宙数据的、即将爆炸的服务器,持续不断地过载。
“闭嘴……都给我闭嘴……”
塞拉菲娜把自己关进了领地最深处的、用风晶石打造的绝对隔音密室里。
但没用。
当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后,她发现,寂静本身,也变成了一种信息。
她能“听”到空气分子的流动,能“看”到墙壁上每一颗微尘的震动,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搏动。
“寂静”,也成了一种需要她去处理的、庞大的信息流。
她快要疯了。
就在她的精神即将被彻底撕裂的边缘,一段尘封的童年记忆,突然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刮着大风的下午,小小的塞拉菲娜,被漫天的风声吵得捂住了耳朵。
她的父亲,上一代的风神使者,走到她身边,没有去让风停下,只是温柔地对她说:
“傻孩子,你不需要去听清每一丝风的声音。”
“你要学的,是在这片嘈杂之中,听出属于你自己的那一段旋律。”
……旋律?
塞拉菲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总是像在打哈欠的紫罗兰色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决绝的光芒。
她推开密室的大门,重新走回了那个如同地狱般嘈杂的情报中心。
她没有去试图让那些水晶安静下来。
她只是走到了所有水晶的中央,闭上了眼睛,然后,将自己完全地、彻底地,向那片信息的海洋,敞开。
“如果,所有的信息,都必须流经我的大脑……”
“那么,就由我,来为它们定义,什么是‘重要’,什么是‘垃圾’。”
“从现在开始,我,塞拉菲娜·西奥多斯,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活着的‘信息过滤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意志,从她身上爆发。
她不再被动地接收信息。
她开始主动地,为所有涌入她脑海的信息,打上标签。
“标准一:是否对‘生命延续’有利。”
“标准二:是否对‘盟约稳固’有利。”
“标准三:是否对‘对抗外神’有利。”
“不符合以上三条的,全部归为‘次要信息’,暂时封存!”
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是在用自己的人格,去对抗整个世界的“信息熵增”。
代价,是她的人格,开始被数据化。
她的思维模式,不再是感性的、跳跃的。
它开始变得像程序代码一样,充满了分类,标签,和优先级判断。
但她成功了。
情报中心里,那些疯狂闪烁的传讯水晶,突然,全部熄灭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其中一块水晶,重新亮起。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叛军B计划启动,目标:潮汐圣坛。”
紧接着,第二块水晶亮起:“黛茉圣女已离开草神领地,正前往潮汐之城,途中遭遇反噬。”
第三块,第四块……
情报网络,以一种全新的、有序的方式,恢复了运作。
塞拉菲娜站在情报洪流的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需要知道一切。我只需要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
而就在她筛选海量信息的过程中,她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异常数据流。
那像是一份……观测记录。
【实验体编号‘平衡-7’(指代六神圣女同盟),对‘绝对公平’概念的抵抗强度,超出初始预期。】
【分析:个体意志在极端压力下,产生了‘差异化协同’的变异倾向。】
【结论:当前变量已无法有效推动实验进程。】
【指令:准备向实验场,注入全新变量——唤醒‘嫉妒-3’(储存于纷争魔神残骸中的深渊残留概念)。】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那段数据流里,感受到了来自外神的、冰冷刺骨的恶意。
它们……它们要引入新的变量了!
她刚想把这个情报告知其他人,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信息过载的反噬,来了。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控制台。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她那双紫罗令色的瞳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行不断飞速刷新的、微缩的文字数据流。
她试着想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然后,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在她自己脑海里响起:
“状态报告:塞拉菲娜,今天过滤了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一条信息流。其中,三条被判定为‘最高优先级’。人格数据化进程,已达17%。建议……继续观察。”
她,开始用第三人称,来记录和分析自己了。
这股来自高维的数据流,虽然微弱,却像一颗石子,在世界的能量之湖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潮汐圣坛里,那株银色的幼苗,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它本能地,对那个名为“嫉妒-3”的概念,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
它试图释放出银色的光点,去中和那股即将到来的、看不见的威胁。
但它的能量,还太弱小了。
而在大陆另一端的、被封印的陨神古战场深渊之中。
那具被艾莉西娅她们剥离了“良性竞争”核心后,剩下的、巨大的纷争魔神残骸,突然,开始微微蠕动起来。
一抹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恶意的黄绿色光芒,被注入了它的体内。
一个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意志,在残骸中苏醒。
“为什么……为什么被剥离的是我?”
“为什么她们可以拥有‘差异’,可以‘竞争’,可以‘协同’?”
“而我,只能像垃圾一样,被抛弃在这里?”
“不公平……这不公平!”